下午三點，天宇集團總部大樓，董事長辦公室。
孫浩敲門走進去的時候，許晨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一份關於天芯半導體下一代製程規劃的文件。
「許總。」孫浩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坐。」許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合上手裡的文件，抬頭看著孫浩，「去了一趟大西北，曬黑了不少。是光伏能源組那邊有動作了？」
「是，許總。今天來，主要是向您做個正式的項目匯報。」孫浩沒有客套，直接將手裡那份厚厚的計劃書雙手遞到了許晨的桌面上。
許晨拿起計劃書，看了一眼封面的標題——《天擎能源·西北光伏生態綠洲計劃》。
「生態綠洲？」許晨眉頭微挑，「這個詞有點意思。我之前給你的權限是，光伏這塊你自己看著辦。現在看來，你是搞出了一套不同尋常的東西。說說吧。」
孫浩挺直了腰板，開始詳細匯報。
「許總，過去這十個月，我們在內部孵化了光伏能源組，目前團隊一百二十人，已經砸進去了五個億。這筆錢換來的成果是，我們的單晶PERC電池片實驗室轉換效率達到了22.7%，並且在青海格爾木拿下了第一個20兆瓦的光伏+儲能示範項目。」
「進度很快，效率也很高。」許晨點了點頭，「但如果只是建個示範電站，你應該不需要專門跑來給我遞這麼厚的一份戰略計劃書。」
「是的，許總。」孫浩深吸了一口氣，進入了正題，「這次我去格爾木實地考察，看到那片一望無際的荒漠，我改變了主意。如果天擎能源僅僅是去西北建幾個電站，發點電存起來，那我們和傳統的發電企業沒有任何區別。我們只是在荒漠上豎起了一堆冰冷的玻璃板。」
「所以，我決定對格爾木示範項目，甚至未來天擎在西北的所有光伏項目，進行徹底的戰略升級。我們要搞農光互補，搞光伏治沙。我們要把光伏板下的荒漠，變成綠洲。」
許晨沒有打斷他，只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認真傾聽的姿態。
孫浩翻開計劃書的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工程圖紙說道：「許總，光伏板下種植這個概念其實不新鮮，1981年德國人就提出來了，國內2012年也有企業在搞。但大面積爛尾，或者變成了騙取國家補貼的噱頭。原因很簡單，成本高，且缺乏長期運營的決心。」
「傳統的地面電站，光伏支架離地一點五米就夠了。但我們的新方案，要求將所有支架整體抬高到兩點五米，同時拉寬樁基距離。這樣一來，小型的農機設備就可以直接開進板下作業。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在板下鋪設全面的農業滴灌管網。」
許晨看著圖紙上的參數，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問題：「支架抬高一米，意味著抗風阻要求成倍增加。鋼材用量、基建施工、加上滴灌管網，前期的建設成本要增加多少？」
「整站初始投資，預計上浮百分之十五左右。」孫浩如實回答。
「別人都在拼命壓低度電成本，你一上來就拉高百分之十五的建設成本。」許晨看著孫浩，「給我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孫浩眼神自信，語速平穩地拋出了他的核心邏輯。
「許總，這百分之十五的溢價，買來的是一個生態與商業共生系統。」
「西北地區蒸發量極大，但光伏板鋪上去，就相當於給地面蓋了一層防曬網。根據我們的測算，板下地表溫度在夏天能降低十度以上，水分蒸發量減少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這就是天然的溫室。」
孫浩用手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循環的圓圈。
「光伏板在沙漠裡最大的敵人是灰塵，需要大量的水進行定期清洗。我們把清洗光伏板的水收集起來，直接導入滴灌管網，用來澆灌板下的紫花苜蓿、枸杞或者甘草等耐旱經濟作物。這是一水兩用。」
「植物長出來了，根系就能固沙，地表的揚塵就會大幅度減少。揚塵少了，光伏板的清洗頻率就能降低，光電轉換效率就能長期保持在最高水平。」
「不僅如此。」孫浩越說越有底氣，「這些經濟作物的收成，我們可以聯合當地的農牧民進行合作開發，解決當地的扶貧就業問題。當我們拿著這樣一套既能推動能源結構轉型，又能治理荒漠化，還能精準扶貧的方案去和地方政府談的時候，我們拿地的成本、併網的優先級，將是傳統光伏企業無法比擬的。」
孫浩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這增加的百分之十五成本，在長達二十五年的電站生命周期里，不僅能通過農業收益和效率提升回本，更能在政策端為天擎能源構築一道無堅不摧的護城河。」
董事長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許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聲音。
篤。篤。篤。
許晨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這份計劃書，腦子裡快速復盤著孫浩剛才說的每一個邏輯節點。
閉環。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商業閉環。
許晨停止了敲擊桌面，看著孫浩，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孫浩，很好！」許晨給出了極高的評價，「這份計劃書，不僅僅是一份工程方案，更是一份優秀的戰略規劃。能把光伏發電、生態治理和地方經濟完全捆綁在一起，這筆帳算得很透徹。這個方案，我批了。多出來的百分之十五成本，天擎能源自己消化，放手去大西北干吧。」
「謝謝許總！」孫浩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過……」許晨話鋒一轉，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鄭東新區的繁華景象，陷入了沉思。
孫浩坐在椅子上，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許晨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往往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
過了良久，許晨轉過身，看著孫浩說道：「你剛才說的那番關於光伏治沙、生態閉環的話，讓我想到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