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進一步的盡調中,這些醫院大部分被周明毫不猶豫地快速淘汰了。
被淘汰的理由五花八門,但都是致命的:
有的是典型的莆田系背景,打著綜合醫院的旗號,實際只接診男科婦科,床位嚴重不足;有的是純粹的空殼醫院,老闆跑路,衛健委的執業許可證早已經被吊銷;還有幾家雖然看著規模不小,但官司纏身,不僅拖欠供應商的藥款,甚至連醫院裡設備都已經因為債務違約,被法院貼上了封條查封了。
林芳帶領的團隊在豫東和豫南地區的排查情況也類似。
篩選目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沙裡淘金的過程。真正能夠完美契合許晨定下的「三級資質、設備完整、團隊相對穩定、僅僅因為經營不善而出售」這四個苛刻條件的優質目標,真的是鳳毛麟角。
就在大家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
第三天下午,一直在鄭州經開區周邊打轉的周明,敏銳地從一家醫藥配送公司的老闆那裡,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
他立刻帶隊前往實地進行了初步的暗訪和外圍盡調,發現了一個完美的潛在目標——鄭州仁濟醫院。
周明沒有耽擱,立刻將收集到的所有紙質和電子資料帶回了晨宇資本。
傍晚時分,陳立峰的辦公室內。
周明將仁濟醫院的資料在辦公桌上鋪開,法務老趙和財務老錢也站在一旁。
陳立峰隨手拿起幾份核心的資質複印件和財務報表,越看,他那雙一直緊繃著的眼睛就變得越亮。
第四天一早。
陳立峰辦公室內的白板上,已經貼滿了關於鄭州仁濟醫院的背景調查資料。
「陳總,這就是我們目前篩出來的、全省範圍內最符合許總要求的標的。」周明站在白板前,開始進行詳細的背景匯報。
「這家醫院全名叫鄭州仁濟醫院。性質是民營營利性綜合醫院。地址極其完美,就在咱們鄭州市經開區經北五路與第八大街的交叉口。這地方距離咱們即將搬遷過去的天宇科技園,開車過去最多二十分鐘!」
周明繼續匯報核心資質:「醫院是2013年成立的,2017年正式獲批了三級綜合醫院的資質。目前是鄭州市的醫保定點醫療機構,並且掛牌了鄭州市120急救網絡醫院。這就說明,他們的急救能力和醫療合規性是完全被官方認可的。」
「硬體規模方面。醫院的編制床位是500張,受限於目前的經營狀況,實際開放了大約320張。科室設置非常齊全,內科、外科、婦產科、兒科、骨科、神經內科、心血管內科、ICU、急診科、影像科、檢驗科全都有,完全具備大型綜合醫院的承載能力。」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大型醫療設備,非常硬核。」周明指著一份設備清單,「主力是一台西門子的1.5T核磁共振,還有一台西門子64排128層的高端CT。這兩台都是2015年購置的原裝進口設備,正是當打之年。」
「除此之外,還有兩台飛利浦的DR(數字X射線攝影系統)、三台GE的彩超。檢驗科配備了全自動生化分析儀和化學發光免疫分析儀。手術室方面,有兩間最高級別的百級層流手術室,和四間萬級手術室。六樓還有一個12張床位的標準ICU,裡面配備了全套的進口呼吸機和中央監護系統。」
「人員方面,目前全院有員工大約420人。其中執業醫師118人,具有高級職稱(主任、副主任醫師)的有32人,中級職稱67人,註冊護士186人。這個醫護配比,對於一家民營醫院來說,底子相當不錯了。」
匯報完這些亮眼的數據,周明翻開了下一頁,也就是仁濟醫院目前的困境。
「至於經營狀況。這家醫院2018年全年的營收大約在1.8億元人民幣。但到了今年,2019年上半年,營收斷崖式下跌,只有不到七千萬元。」
陳立峰眉頭微皺:「既然硬體和團隊底子這麼好,為什麼營收會跌得這麼慘?經營不善的核心原因是什麼?」
周明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拋出他們盡調得出的深層原因。
「陳總,問題出在他們的母公司身上。原因一,母公司資金鍊徹底斷裂。」
「仁濟醫院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家名為『河南仁濟醫療投資集團』的企業。這個集團在2013年投資建設了鄭州仁濟醫院後,可能覺得醫療賺錢太快,在2015年到2017年這瘋狂擴張的三年間,先後在河南其他地市又投資併購了三家民營醫院和兩個大型的養老地產項目。」
「步子邁得太大,直接扯到了蛋。目前仁濟集團在集團層面的負債,保守估計高達四點五億元。其中欠銀行的貸款有三點二億,拖欠各類醫藥設備供應商的欠款大約有一點三億。」
「原因二,醫院本身其實是盈利的,但被集團總部惡意抽血。」周明拿出一份財務簡表,「鄭州仁濟醫院2018年那1.8億的營收,扣除掉場地租金、人員工資、藥品耗材成本和設備折舊後,其實還有大約八百萬的微利。」
「但是,仁濟集團總部為了填補其他虧損項目的窟窿,將這家醫院帳面上的現金流大量抽走,導致鄭州仁濟醫院自己連最基本的設備更新維護都停滯了,甚至開始拖欠醫藥耗材供應商的貨款,進而導致有些常用藥經常斷貨。」
「原因三,也是最致命的。因為母公司抽血導致醫院現金流緊張,近一年內,醫院經常拖欠醫生的績效獎金。這直接導致了核心醫生的流失。」
「據我們打聽,已經有大約二十名骨幹醫生在這半年內離職,其中就包括兩名心內科的副主任醫師和一名骨科的主任醫師。雖然現在剩下的團隊還算完整,能維持正常接診,但整個醫院的士氣低落,人心惶惶。」
「最後一個原因,是大環境的政策收緊。今年南河省醫保局加強了對醫保基金的監管,醫保回款周期從原來的兩個月延長到了三個月。這對於本就現金流斷裂的仁濟集團來說,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聽完周明的詳細剖析,陳立峰對這家醫院的情況算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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