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走後沒多久,供應鏈管理部的負責人陸景明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前段時間,許晨交給他一項任務,要求暗訪天宇集團旗下的所有核心供應商,徹查這些企業是否遵守國家勞動法,有沒有把底層員工當人看。
「許總,暗訪結果出來了。」陸景明把文件放在桌上,語氣沉重。
「說數據。」許晨靠在椅背上。
「我們抽查了三百二十家核心供應商。」陸景明翻開報告,「其中,存在嚴重違反勞動法規定的企業,高達兩百一十五家。比例占到了三分之二。」
「這些企業普遍存在的問題包括:不給車間的一線工人繳納五險一金;長期實行單休甚至一個月無休;每天強制加班超過四個小時,且不按法定標準支付加班費。部分代工廠甚至採用陰陽合同,剋扣工人工資。」
許晨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國內的製造業環境一直很卷,很多中小企業靠著壓榨員工的剩餘價值來換取成本優勢,但他沒想到,在天宇的供應鏈體系里,這種情況依然如此泛濫。
天宇現在有錢了,給供應商的採購價一直處於行業中上游水平,結算更是從不拖欠,帳期也一貫很短,基本上一兩個月就按時打款。
這些老闆明明吃到了天宇的紅利,卻把利潤全部揣進自己兜里,一點都不分給流水線上的工人。
許晨拿起桌上的筆,在一份報告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馬上以天宇集團的名義,給這二百一十五家企業發公對公的正式函件。」
許晨的話語中帶著火氣,「通知他們,從收到函件的今天起,天宇給他們一個月的時間進行徹底整改。雙休、加班費、五險一金,必須嚴格按照國家勞動法的標準執行。」
「一個月後,帶上他們整改後的員工工資流水和社保繳納回執來天宇報備。達不到標準的,直接踢出天宇的供應商白名單體系,立刻停止所有訂單合作。」
陸景明提醒道:「許總,三分之二的供應商需要整改,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抗議,或者停工,我們的產線可能會受到影響。」
「抗議?他們沒這個膽子。」許晨冷笑一聲,「現在的商業環境,誰能像天宇一樣給他們準時結清帳款?他們離開了天宇的訂單,連三個月都活不下去。把整改通知發下去,一通百通的道理,他們自己掂量得清。」
陸景明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兩百多份公對公的警告函就發到了各大供應商老闆的郵箱裡。
收到函件的那一刻,這些往日裡在車間頤指氣使的老闆們,瞬間慌了神。
蘇南某結構件代工廠的王老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紅頭文件,急得在辦公室里團團轉。
「王總,天宇這要求也太苛刻了。要是給所有一線工人都交齊五險一金,還要給周末加班費,咱們工廠每個月的人力成本最少要上漲百分之二十啊!」工廠的人事主管在一旁叫苦。
王老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漲百分之二十也得交!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現在廠里一大半的利潤都是靠天宇的訂單撐著的。」
「要是被天宇踢出供應鏈,咱們去接其他廠的訂單,帳期拖你半年,到時候資金鍊斷裂,咱們連一頓飽都吃不上!馬上按天宇的要求,全員上社保,周末安排調休或給雙倍工資!下個月初必須把憑證拿出來!」
類似的場景,在長三角和珠三角的各個代工廠里不斷上演。
商人逐利,但更懂得趨利避害。在失去天宇訂單這個致命的威脅面前,沒人敢頭鐵。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這些代工廠的基層工人們發現,廠里的規矩突然變了。
原本強制的周日加班,車間主任竟然主動跑來問要不要調休;到了月底發工資,工資條上實打實地多出了社保扣款明細,而且加班費真的一分不少地算進去了。
「這老闆是突然信佛了?」車間休息時,幾個工人圍在一起議論。
「什麼信佛啊,我聽辦公室的文員說了,是咱們的大客戶天宇集團下了死命令,如果不給工人交社保、不給雙休加班費,就直接取消工廠的合作資格。」
工人們震驚之餘,滿是不可思議。在這個年代,哪有甲方會管乙方工人死活的?
弄清事情原委後,工人們對天宇集團和那位叫許晨的年輕董事長,充滿了感激。
不少工人直接在社交平台上發帖:
「人在蘇州打工,做了好幾年都沒社保。今天廠里突然全員補繳了,加班費也發了。聽說都是因為天宇集團強制要求的。啥也不說了,以後買手機我只買魅族,買車就攢錢買無界。」
這件事情本來是在供應鏈內部流傳,但由於涉及的企業和工人數量太多,很快就被媒體敏銳地捕捉到了。
《南河日報》等官方媒體率先發文讚揚:《大企擔當:天宇集團用訂單重塑供應鏈勞動生態》。
文章指出,天宇集團利用自身的鏈主地位,倒逼上下游企業遵守勞動法,是企業社會責任的最佳體現。
國內的各大商業媒體也紛紛跟進報導,讚揚天宇集團不賺帶血的利潤,給整個製造業樹立了標杆。
然而,在網絡時代,總有一些為了博取流量而毫無底線的人。
一位在微博上有著幾十萬粉絲的財經大V跳了出來,發了一篇長文:
「許晨此舉過於霸道,涉嫌利用大企業壟斷地位欺壓中小微企業。現在大環境不好,小企業生存本來就艱難。強制要求所有配套廠提高福利標準,只會導致小企業成本飆升最終破產,這本質上是天宇在擾亂市場自由競爭的規律!」
這篇文章一發出來,天宇集團公關部還沒來得及擬定回應文案,熱心的網友們就已經主動出擊,把這個大V噴得找不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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