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戰爭紀錄片
沙發上坐著幾位老同志。
他們的軍裝同樣洗得發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亮得驚人,那是打了大半輩子仗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黃硯秋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每認出一位,心跳就加快一分。
當她的目光落在最邊上那位老同志身上時,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停了。
那位老同志的眉毛又粗又濃,嘴唇很厚,臉上的稜角像用斧頭劈出來的。
他坐在沙發上,坐姿很隨意,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黃硯秋在報紙上見過他的照片,每次見到都是一身戎裝,目光如炬。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這是那位即將指揮棒國戰爭的老總。
她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激動和敬畏。
她站在這裡,面前是共和國的幾位老總,每個人都打了半輩子仗,每個人都是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
「報告!偵訊一處馮巨平!」
黃硯秋聽出馮處長都很緊張,她自己的聲音就更緊張得不成樣子。
「小黃同志,表京張!」羅大將帶著口音的聲音把她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他笑笑繼續道,「這幾位老同志今天來,是想親眼看看宋明遠同志送來的影像資料。」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聽巨平說,你把《超級工程》放給他們看了,把他們幾個看得連飯都忘了吃。今天也讓老同志們開開眼界。」
沙發上的幾位老同志都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神里全是期待。
有老同志笑道,「要得!我們今天就是來聽你指揮的喲!」
黃硯秋心情也放鬆了許多,立刻標準的立正道,
「是!請老總們指示!」
羅大將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五斗櫥,「東西放這兒,咱們就在這兒看。這屋子光線暗,拉上窗簾看得清楚些。」
馮巨平快步走過去把窗簾拉上,辦公室里暗了下來。
黃硯秋從帆布挎包里拿出平板電腦,放在五斗櫥上,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解鎖了主界面。
幾位老同志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手上那塊發光的玻璃上,有人微微傾了傾身子,有人把手裡的菸斗放在了茶几上。
黃硯秋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的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羅大將,「關於棒國戰爭的片子,宋明遠同志一共存了不少,有電影也有紀錄片,先看哪一部?」
那位濃眉的老同志坐直了身子。
「紀錄片。」他說,「先看紀錄片。」
「是!」
黃硯秋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紀錄片開始播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白畫面。
這一看就是老片子,是當年真實的現場鏡頭。畫面里一群穿著厚棉衣的士兵正在雪地里行軍,每個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結著白霜,呼出的熱氣在鏡頭前凝成一團團白霧。
沒有配樂,只有風聲和解說員低沉的嗓音。
「1950年10月19日,中國人民志願軍跨過鴨綠江……」
平板電腦的屏幕只有十二寸,比一本雜誌大不了多少。
幾位老同志坐在沙發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眼睛眯起來,努力分辨著屏幕上那些小小的畫面。
那位濃眉的老同志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他渾然不覺。
羅大將站起來,走到門口跟警衛員說了幾句話。
警衛員很快搬來幾把木椅,在五斗櫥前擺成一排。
幾位老同志也不客氣,一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圍著那個十二寸的發光玻璃,像圍著一台珍貴的收音機。
紀錄片的鏡頭開始繼續播放。
時間點卻回到了志願軍入朝前的幾個月。
「1950年6月25日,戰爭爆發。北棒人民軍勢如破竹,三天攻克漢城,一個月內將南棒軍隊壓縮至釜山防禦圈。然而,美帝迅速決定介入……」
畫面切換,紐約聯合國總部的大廳里燈火通明,各國代表舉手表決。
「1950年7月7日,聯合國安理會在蘇聯代表缺席的情況下通過決議,授權組建『聯合國軍』,由美國統一指揮。」
「除美軍外,英國、加拿大、土耳其、澳大利亞、法國、紐西蘭、荷蘭、泰國、希臘、哥倫比亞、比利時、菲律賓、衣索比亞、南非、盧森堡等十五個國家先後派兵參戰。加上南韓軍隊,總計近百萬兵力,裝備著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裹挾著十七國的旗號,浩浩蕩蕩地殺向朝鮮半島。」
大家看著屏幕上,美軍士兵穿著厚實的冬裝,頭戴鋼盔,肩上扛著半自動步槍,身後是望不到頭的坦克縱隊和火炮陣地。
老同志們都握緊了拳頭,不由得自言自語道,「真是武裝到了牙齒啊!」
解說音又道,「1950年9月15日,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指揮了代號『鉻鐵行動』的仁川登陸。」
畫面里:
一位身材高大、戴著墨鏡和軟檐軍帽的美國將軍站在軍艦甲板上,身後是遮天蔽日的艦載機和冒著黑煙的登陸艇。
他叼著玉米芯菸斗,對著記者的鏡頭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話:
「我將在聖誕節前把孩子們送回家。」
幾位老同志的怒容滿臉,有人輕輕哼了一聲,也有人輕聲罵了一句,「狂妄!」
隨著美帝的加入,戰爭局勢很快逆轉,戰場也被推到了鴨綠江邊。
畫面切換到我國安東市區被轟炸後的慘狀。
畫外音道,「面對越過三八線、直逼鴨綠江的十七國聯軍,面對轟炸我國領土的戰機,面對麥克阿瑟『聖誕節前結束戰爭』的狂妄叫囂,新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做出了決定:」
「1950年10月19日,中國人民志願軍跨過鴨綠江。」
黑白畫面里,一座簡易的浮橋橫跨在寬闊的江面上,志願軍戰士排成兩列縱隊,扛著步槍和輕機槍,步伐整齊地跨過冰冷的江水。
橋下的江水在寒風中翻湧著灰色的浪花,戰士們身上單薄的棉衣被風吹得鼓起來,但沒有人停下腳步。
那位濃眉的老同志沒有說話。
他盯著屏幕上那些扛著步槍走過浮橋的年輕面孔,嘴唇緊緊地抿著,下巴上的線條硬得像一塊石頭。
畫面切換到第一次戰役的戰場。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炮彈在陣地上炸開,掀起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雪。
志願軍戰士趴在臨時挖出的戰壕里,手中的步槍對著前方不停射擊。有人中彈倒下,旁邊的人連頭都沒有回,繼續開火。
「第一次戰役從1950年10月25日開始,到11月5日結束,歷時十二天。志願軍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打亂了敵軍的進攻節奏,殲敵一萬五千餘人,初步穩定了戰局。」
大家看到這裡,一直憋著的氣,終於長長的吐了出來。
很多人一拍大腿,「好!打得好啊,老彭!」
可那位濃眉的老同志,卻依然皺著眉頭,沉聲道,「裝備差距,準備不足,這一仗很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