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菌株的選擇
廠區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
宋明遠和拉傑什簽了一份合作協議。
宋明遠方分期支付700萬盧比,約合50萬人民幣,購買對方的技術和生產設備。對方必須全力配合協助,直到宋明遠方徹底學會並製造成功。
這是一項雙贏的協議。
對宋明遠來說,只花了50萬,就可以徹底學會製造青黴素,這簡直是大賺特賺。要知道,在國內的時候,他已經準備砸上千萬進去了。
印度之行,可以說是出乎意料,驚喜至極。
同時,對阿爾瓊的父親來說,他也是平白無故賺了一筆意外之財。
對他來說,青黴素的生產本來也不算秘密。他不教宋明遠,宋明遠可以找其他的企業主。
另外,宋明遠也不用購買那些大型的發酵罐和萃取塔,需要的只是一些譬如菌種、發酵罐密封圈、溫度儀表、壓力儀表和閥門這些小件物品。
其餘就是一些對他們來說,毫無作用的圖紙。
所以他們也白白賺了一筆,又怎麼會不開心?
「龍象聯手,天下無敵。」他們的雙手,又一次握在了一起。
接下來的時間,宋明遠就在廠子裡住下。開始學習和研究整套流水線的工藝和青黴素的生產流程。
與此同時,黃硯秋則是通過藤條箱,一次次的返回1950年,把一份份的珍貴圖紙,給送了過去。
那些大型的發酵罐和萃取塔,包括絕大部分的設備,藤條箱無法運送,全部都要50年代手搓。
而宋明遠這邊則是負責一些他們無法製造的精密儀器。
不過這些技術,對1950年來說,已經是價值無可計數,甚至有錢都買不到。
1950年,帝都。
中央衛生實驗院帝都分院。
這座實驗院坐落在先農壇附近的一片灰磚樓群里,前身是清末的京師傳染病醫院。
民國時期幾經改名,新中國成立後劃歸衛生部直屬,成了全國衛生科研的核心機構之一。
院長吳憲,五十出頭,是我國第一代接受現代醫學教育的學者。
他早年在協和醫學院任教,抗戰期間隨校南遷,在昆明的鐵皮屋裡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的醫學和微生物學人才。
中央衛生實驗院在他的主持下,聚集了當時全國最頂尖的一批醫學和微生物學研究者。
馬譽澂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國內最早一批的青黴素研究者,馬譽澂最近一直進行著對這一項技術的研究。
事實上,隨著盤尼西林的問世,我們國家也有許多團隊,已經開始了研究。
此刻,他正在做盤尼西林的實驗室製取。
這是工廠大規模生產的前置條件。
美帝在二戰期間實現了工業化量產,把成本從每支二十美元打到了幾毛錢,挽救了成千上萬傷員的命。
但這項技術至今被美帝的大藥廠牢牢攥在手裡。
輝瑞、默克、施貴寶,這幾家巨頭瓜分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青黴素產能。
菌種是保密的,培養基配方是保密的,就連發酵工藝參數都被寫進了專利文件里,外人根本拿不到。
「又失敗了。」
馬譽澂把培養皿從恆溫箱裡取出來,放在顯微鏡下看了一眼,然後直起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
培養皿里的青黴菌長得稀稀拉拉,菌落邊緣有一圈雜菌污染的痕跡,青黴素效價測出來只有不到兩個單位,離可以提取的最低標準還差著一個數量級。
他啪地把培養皿扔進了廢物桶,坐回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大半年了。
他試了從各處搜集來的青黴菌株,從發霉的橘子皮上刮的、從舊皮革上取的、從協和醫院廢棄的培養基里淘的,沒有一株能達到產青黴素的最低要求。
最好的那株是從一塊發霉的甜瓜上分離出來的,最高效價到了五個單位,然後他就再也重複不出來了。
「問題出在菌種上。」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全世界能高產青黴素的青黴菌株就那麼幾株,全都是經過十幾年人工選育的,每一株都被人家像寶貝一樣鎖在實驗室里。
他手裡這些從自然界隨機分離的菌株,就像在沙漠裡淘金,淘上一年也未必能碰到一粒金沙。
「合適的菌種,已經成為我們做自己盤尼西林的絆腳石!」他把實驗記錄本往桌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馬譽澂心情不好,都沒抬頭。
門開了,進來的人穿著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手提箱。
「老馬,怎麼心情不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馬譽澂抬眼一看,頓時笑了起來。
來人他認得,帝都大學生物系的鄭允文教授,當年在西南聯大時期有過幾面之緣。
「稀客!鄭教授?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老朋友。」鄭允文把手提箱放在地上,笑著在桌邊坐下來。
他看了一眼馬譽澂面前的實驗記錄本和旁邊垃圾桶里的培養皿,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怎麼,不順利?」
「何止是不順利。」馬譽澂苦笑一聲,拿手指敲了敲實驗記錄本,「菌種不行。」
「我從去年秋天折騰到現在,試了快二十株青黴菌,沒有一株能用的。最好的那個,發酵效價五個單位。」
「你知道美帝輝瑞的產黃青黴高產菌株是多少嗎?一萬五到兩萬個單位。差三千倍。」
他煩惱的抓抓頭髮,摘下眼鏡往桌上一擱,「如今新中國在籌備華北西藥廠,目的就是想仿製我們自己的盤尼西林。可是工業化生產的前提,是實驗室置取。可現在問題卡在我這裡,多少人在等我,而我這邊又被卡在菌種上……」
「唉!」說完,他一拍大腿,嘆了一口氣。
「就這個?」鄭允文忽然笑了。
「什麼叫就這個?」馬譽澂皺起眉頭。
鄭允文沒有回答,而是彎下腰,把手提箱搬到桌上。
那是個鋁製的箱子,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棉套。
他把棉套解開,掀開箱蓋,一股白色的冷霧從箱子裡升騰而出。
馬譽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乾冰。這箱子裡裝的是乾冰。
在那個年代,乾冰是稀罕物,只有極少數科研單位和醫院才用得上,價格貴得離譜。
用乾冰保存的東西,一定是需要超低溫保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