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玄德公要退隱山林,劉協無比詫異:
「皇叔為何要退隱山林啊?」
龐統拱手一拜:「陛下可知道?自從收到曹操書信之時起,便有人向玄德公提議,要拒迎陛下,使玄德公繼續進位大典,改元稱帝。」
「這……」
劉協心裡一堵,又問道:
「可玄德公不是經常教導他的部下要忠於朕嗎?他們怎麼連玄德公的話都不聽了?」
龐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陛下,您久居高堂不問俗事,但這件事如此淺顯,難道您還沒看出來嗎?」
「看出什麼?」
「看出那曹賊的險惡用心!」
劉協想了想:「他的險惡用心朕豈會不知?他稱帝乃斷我大漢國命,使朕成為亡國之君!」
「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龐統搖搖頭,痛心疾首的嘆了一口氣!
「只要有玄德公在,大漢的國命就斷不了。而曹操的險惡用心是祭出一把利劍,將拯救大漢的最後一絲希望斬斷……」
龐統抬起頭,眼睛絕望的看著眼前的劉協,繼續道:
「而陛下您,便是曹操手中的那把利劍啊!」
「啊?」劉協大驚失色,聽龐統的意思,自己怎麼還成了滅漢的罪魁禍首了?
「這……你胡說……」
「陛下不信嗎?」
「朕不信,朕斷然不信……」
龐統悽然的笑了笑:「玄德公為抗曹,拉攏士族豪強,這些士族豪強中有多少人已對大漢失去了期望和信心?坦率的說吧,大都是靠著玄德公的名聲和仁義才聚攏到一起。陛下未歸之時,麾下尚能同心同德,一心抗曹,未有半點私心雜念!可曹操送陛下歸來後,有人希望陛下當皇帝,也有人希望玄德公當皇帝。兩伙人必然會互為水火,哪還有能力和精力與曹賊對抗?!」
「啊??」
劉協想起董卓,想起李儒,想起李傕郭汜,又想起後來的曹操……
是啊,若非玄德公的個人魅力,誰還把你家大漢當回事?!
「可……可難道朕還不能回來了嗎?」
「在玄德公看來,他沒有一刻不希望陛下歸來,也沒有一刻不希望驅逐曹賊,更沒有一刻不希望將江山還於陛下!然而迎回陛下的代價是曾經親密無間的戰友反目為仇,代價是曾經躊躇滿志的反曹義士心灰意冷,代價是曾經四百年大漢國命毀於一旦!你說,他該如何選擇?」
「啊?」
劉協聽得汗水涔涔而下,渾身上下抖動如篩!
「為避免此事發生,玄德公才決定在在迎回陛下以後歸隱山林,寄希望於陛下能領導四州義士一心抗曹,復我大漢河山!可是……」
龐統言辭愈發理解,神色愈發痛心:「陛下卻只知學習方士醫術藥典,一不懂治世,二不通兵法,如此抗曹能有幾分勝算?」
說著,龐統的眼中流出兩行熱淚。
「這,這……」劉協被龐統說的語塞,他想了半天,終於說道:「那朕不要大權了,一切讓玄德公主持,朕就當個聽話皇帝還不行嗎?」
「一切讓玄德公主持?」
龐統搖了搖頭:「一開始尚可,時間久了必生謠言,說玄德公不肯還政於皇帝,與曹賊無異!玄德公何等忠心之人,視名節為瑰寶,敬陛下如神聖,故而他寧可隱居山林,也必不會為人口舌!」
劉協也沒轍道:「那朕當如何?你說朕當如何?」
他似乎想從龐統那裡聽到一個答案,但龐統卻偏偏不給他那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就在嘴邊!
在龐統看來,這件事只有你自己說出來,你自己心甘情願的去做,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還不願意?
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助攻!
龐統流著淚,悽然的笑了笑:「陛下當如何,臣怎能知道?然大漢將亡,臣卻知臣當去往何處!」
說著,他竟拔出了寶劍!
劉協嚇得連連退後:「你……你要做什麼?」
「陛下!」
龐統無奈的笑了笑:「我龐統身負絕世之才,隨玄德公南征北戰立功無數,今知玄德公歸隱山林,我大漢復國無望……
臣知道,接下來臣將看到的是擎國之柱歸隱山林,忠貞烈士枉死沙場,抗曹手足反目成仇,亂臣賊子嘲我狂笑,大漢江山不復存焉,大漢之骨氣不復存焉……
臣,實不願見此景矣,免得九泉之下,面對各位大漢先皇問及臣無言以對!
陛下,臣無能為力,臣羞愧至極……臣已別無他法,乃先去矣!」
說著,將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呲……」
殷紅的鮮血噴灑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並不偉岸的身體轟然倒地!
劉協徹底傻了!
他聽人過李儒鴆殺他的皇兄母后,親眼見過曹操絞殺他的皇妃皇后,也見過曹操大批屠殺漢臣,他卻無能為力。
但忠心於大漢的能臣烈士,就這麼自刎在他面前,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錚錚鐵骨,昭昭赤心!
那一刻,劉協滿頭大汗,就感覺自己像個千古罪人……
……
而此時此刻,大營將士皆休息,只有少數值夜班的衛士緊張的巡邏著。
劉封正和關平在山谷里閒逛聊天。
「忠嗣,你說這皇帝要是不願意怎麼辦?我覺得這皇帝挺不懂事的?」
劉封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但士元先生好像很有底氣,我覺得咱們應該相信他!」
關平也點點頭:
「哎……離成都不遠嘍!但願這件事能夠圓滿解決,伯父能順利當上皇帝。到時候咱們哥仨再好好喝兩杯!」
「嗯……但願如此吧!」
「哎忠嗣,不是我說你,下回伯父再提世子或者太子,你能不能給我積極點……哎喲!」
說話間,關平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個小小的石碑!
「誰家的碑,這麼大點?」
劉封也覺得奇怪,蹲下來看了看,發現不是墓碑,好像是個路標什麼的。
取出火摺子仔細看了看!
就只見上面寫了三個字:「落鳳坡!」
一瞬間,劉封的臉色變了!
「怎麼會是這裡?」
「怎麼了忠嗣?」
「回去,咱們趕緊回去,去陛下營帳!」
「出什麼事了?」
「士元,士元有難……」
說著,劉封立刻朝皇帝的營帳跑去,關平覺得納悶,但也跟著一起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