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封令鐵甲侍衛捉拿六位重臣之時,諸葛亮已然猜到劉封的目的。
那一刻,諸葛亮一陣心痛。
陛下聰慧絕頂,怎不知此戰兇險?
而是即使知道必死無疑,也決然義無反顧!
而更為竟諸葛亮動容的是:
他對自己的信任!
要知道,劉封萬一折戟東吳,他最為擔心的是益州派和東州派不服管束,得花費多大的精力和心血使其敬服,好使季漢團結一心。
而劉封此舉,便是舍其自身的威望為自己留下一套可靠的班底。
諸葛亮看著劉封,淚水簌簌而下。
劉封看著諸葛亮:
「父皇之基業,不可毀於我手,但殺父之仇,卻不能不報!我若以舉國之力伐吳,必引曹軍南下,到時我季漢必危矣。故而,我只帶兩萬民夫兵,加上二叔三叔的精兵,一共三萬兵馬,起兵伐吳。」
諸葛亮再次震驚!
人家伐「蜀」六路大軍,隨隨便一路都是十萬兵馬,身為皇帝,要親征此時如日中天的東吳,卻只帶三萬人馬?
而且,大多還是戰鬥力低下的民夫兵?
但,若想在確保益州無憂的情況下伐吳,這已經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陛下,此行欲帶何人為將?」
「二叔三叔得跟著我一起去,他們復仇心切,我便是想將他們留在益州也留不住。我讓他們帶一萬兵馬先去,也是想留下二位叔叔的部分精銳,以守成都南鄭。
此次長安之戰,益州軍和荊州軍所剩無幾,但還有雲叔的輕騎、黃老將軍的交州軍、李嚴的東州兵、陳到的白毦死士,孟起的涼州軍,還有魏延所剩不多漢中軍,這些都是咱們僅有的家底了,這些部隊都留在益州,由丞相總領兵權!至於隨我的副將,只帶吳懿,黃權,凌統三人。其餘將官,皆留益州,供丞相驅使!
有了這些部隊,便是曹操真派大軍南下,相信丞相也足以應付。」
此時此刻,諸葛亮哭得淚流滿面,他知道,劉封把最好的家底都留給他了。
劉封想了想:「對了,還有一少年,乃我於漢陽所尋,在守漢陽的那段日子,我常帶他出兵剿胡,被孟起一併帶回!此人與伯松(諸葛喬表字)年紀相當,其聰慧過人,見識不凡,日後必成大器。」
諸葛亮一怔:「是何人?」
劉封揮揮手。
侍衛出去,領回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此少年英俊神武,又儒雅穩重,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凡的氣質。
劉封招招手:「來,伯約,見過丞相!」
少年跪下相拜:「漢陽姜伯約拜見陛下,拜見丞相。」
諸葛亮打眼一看這個少年,便知此子非凡,不知具體才學如何,但知能讓陛下看得上眼的,絕非凡夫俗子。
劉封點點頭:「以後你就跟著丞相吧,好好學理治軍治世。」
姜維一怔,耿直道:「陛下,您難道不帶我去討伐東吳?」
「帶你去做什麼?朕打個小小的東吳用得著你?給朕好好待在家,跟著丞相,他一身本事,你一輩子都學不完。」
「遵命!」
「退下吧!」
「是……」姜維跪拜退下。
「還有……」
劉封想了想:
「季常沉穩可靠,擅長政事,可堪大用,今後可輔政,也可統領一州之地。幼常嘛,聰慧智敏,但時常自作聰明,可為參軍謀士,但斷不可使其單獨領兵,會誤大事。」
諸葛亮含淚拱手:「是!」
「還有呢?」
劉封想了想:「蔣琬,費禕,董允皆有治國之才,這個不用我多說,相信丞相比我更清楚……」
諸葛亮點點頭,他也頗為器重此三人。
「關平乃吾兄,其智勇雙全,穩妥可靠,會聽憑丞相調遣,日後必成鎮國重將!關興張苞皆有二叔三叔風采,然關興身有暗疾,常年行伍恐誘發舊疾,當留守後方,鎮守都城。張苞勇猛精進,有三軍主將之風,但卻有些魯莽,使其遠離懸崖峭壁,溝壑峽谷,若得過而立之年,必成當世名將。可為阿斗之左膀右臂。」
諸葛亮含淚點頭。
「我季漢之國情,丞相比我了解得多,當不需我再多言。」
劉封想了想:
「還有件事……」
「何事?」
劉封咬咬牙,很痛苦的嘆了一口氣:
「倘若我身死東吳,大仇不得相報!丞相萬不可再為我報仇,為延季漢國祚,萬不得已……可遣使臣再聯東吳,以抗曹魏。東吳無力獨抗曹操,到時也只得與我們聯合。」
諸葛亮震驚的抬起頭,淚水止不住的流。
「最後……」
劉封看向孫乾:「公祐先生,我還有件事拜託於你!」
孫乾拱手道:「陛下直言,孫乾寧肝腦塗地,必然無懼而往!」
劉封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
「吾之妻妾多年歲尚輕,皆花容月貌,吾若身死,吾之妻妾皆不許殉葬,若想改嫁……便任其改之,不得相阻。若被夫家相欺,你孫公祐便是她們的……娘家人!」
孫乾淚水噴涌而出:「陛下,這……」
「還有!吾之女兒,皆乖巧伶俐,待其成年,便請先生為其擇選佳婿,不需大才,但定要生活富足,品性上佳者,以保吾女婚姻之幸。」
「臣……臣遵……遵旨……」
孫乾下拜,哭得泣不成聲。
「好啦!」
劉封眼裡含著淚水,看著眼前兩個哭成淚人的臣子,心中一痛。
國事家事俱已囑託。
可要辛苦了此二人。
尤其是孔明,可是要再為了季漢大業奉獻終身!
如何表謝?
劉備當時的做法是:「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可這是父親留下的基業。
為了父親,為了禪弟,他無論如何不能說出那句話來。
劉封長嘆了一口氣,拱手道:「家國之事,全仗二位,禪弟年幼,拜託二位相扶,劉封無以為報,唯有在此三拜而謝!」
說著,劉封撩開龍袍,後退兩步,竟朝兩位重臣跪了下來!
世上只有臣跪君,哪得君跪臣?
但在劉封看來,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無數君王夢寐以求的千古賢相,當得起君王這一跪。
劉封這一跪,諸葛亮孫乾大驚失色,要扶不得扶,要阻不得阻,只有慌忙跪下哭泣,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壓進石板里,大哭道:
「陛下,不可啊!」
「陛下,萬萬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