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歸城府堂之中,劉封看著地圖陷入沉思,奪下猇亭,再往東便是夷陵。
難道歷史終究會重現?
可這次,勝率終有多少?
在他的腦海中,無數次模擬了夷陵之戰。
他想,此戰若能引出陸遜,他必勝之,若引不出陸遜,他就是堅守不出,此戰將陷入長久的拉鋸戰。
甚至有可能會因糧草供應短缺而落敗。
若真如此,又當如何破局?
他心中有幾個計策,但都有一定的風險性。
他現在一直在尋求穩妥的勝機。
這時,幾個白毦兵將徐盛推入帳中。
徐盛身負重傷,立而不跪。
劉封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徐盛。
戰場上,罵得氣勢洶洶,而營帳內,兩人互相看著,卻都沉默無言。
最終,還是徐盛先說話了:「徐盛別無他求,但求一死!請陛下成全!」
他口中的稱呼變了。
是服軟嗎?
不是!
劉封明白,他是真求一死。
不是現在!
從他打開城門,下城與自己叫陣之時,他就一直在求死!
在他看來:
只有一死,才能既幫了劉封一把,又不負孫權。
所以他罵!
只為激怒劉封!
劉封看上去也確實怒了,只兩個回合就將他打落馬下。
此時此刻。
劉封看著徐盛,走到他的面前。
他盯著徐盛的眼睛,冷冷的說道:「徐盛,汝可知道,得知父皇被東吳之箭穿透胸口之時,朕真想立刻殺到江東,血洗江東六郡八十一州,使全揚州百姓為朕父皇陪葬!」
說到此處,劉封瞪紅的眼中又流出淚來。
這種真摯的感情流露,讓徐盛喉頭髮緊。
「……」
徐盛微微低頭,並把頭偏向一旁。
他敢死!
此刻卻不敢去面對劉封的眼睛。
「可父皇臨終前囑咐,讓我不可傷害百姓,讓我不可恣意屠城,讓我做個仁義之主!」
徐盛嘆了一口氣:「玄德公……仁義也!」
劉封盯著他,繼續道:「你也知玄德公仁義!可汝主孫仲謀呢?」
徐盛抿抿嘴,他想說什麼,終究並沒有出口。
仔細想想,聯盟幾年,季漢光地盤就給了三郡六縣之地,相當於半個州,的確不算對不起江東。
可孫權呢?
依然選擇背刺!
這讓其部將面對此事都無言以對。
這一刻,徐盛眼中也有些濕潤。
「朕也三入江東,知江東並非沒有坦坦蕩蕩,光明磊落的熱血男兒!可那孫權背刺盟友之時,怎竟無一人相勸?」
「我勸了,可……」
徐盛脫口而出,覺得不妥,卻又立刻閉口。
劉封看著他,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文向啊,汝既是光明磊落的男兒,為何為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之鼠輩賣命?」
徐盛沉默不語!
「朕此生最敬忠義之人,你也欲盡忠義之事!然而,為孫權這種人盡忠,乃助紂為虐之舉,非正義之士所為!你又何必自甘墮落?」
「我……」
「你既將秭歸獻於朕,朕便當著江東士兵的面,將你打落馬下,如此,孫權必不害你家眷。」
徐盛心中一動!
他終於明白了!
劉封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明白。
「陛下……」
「公績!」
凌統一抱拳:「臣在!」
「將徐盛帶下去,好好醫治。」
「喏!」
凌統走到了徐盛面前,笑了笑:「文向,走吧!」
事已至此,徐盛再傻也明白了劉封的意思。
他向堂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站定,朝劉封跪了下來,
「陛下!」
然後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劉封點點頭,揮揮手,受了此拜。
徐盛明白,劉封父親被東吳軍所殺,還能給自己這樣的機會,已是極大的禮遇。
他跟著凌統出了門,眼淚簌簌而下,心卻前所未有的通透起來。
至此,劉封從秭歸城,又得三千兵馬。
幾日後,劉封整兵攻打猇亭。
吳懿此戰將功折罪,陣斬東吳大將朱然。
黃權趁機領兵占領猇亭。
至此,劉封奪回武陵講座重要的城池,已進入荊州二百餘里。
再往前便是夷陵了。
而在此處,劉封終於感到了伏兵的壓力。
在這裡,劉封部隊接連被伏,大大的延緩了其東進的攻勢。
但被伏擊的也只是劉封的探路部隊,其目的就是引出伏兵。
也是在這時,劉封終於明白劉備為何要在此地八百里聯營。
夷陵地界有山谷,有丘陵,有密林,有平地,有大河,有寬淀。
平地建營固然穩妥,然而時值盛夏,太陽白日正烈,估計高溫三十幾度,士兵於日下駐軍苦不堪言。
每日運水需要花費大量精力,軍廁更是臭氣熏天,招來蚊蠅無數,極易引發瘟疫疾病。
而沿江建營,則沒有這些顧慮。
林中植被茂盛,可遮陰納涼,靠著長江,士兵可隨時取水,糞便也比較好處理。
唯一的缺點就是一場大火,咱們可能全軍都要交待於此。
現在,吳軍就在對岸。
新的主帥大旗已經立起來了,正是青色的「陸」字!
劉封明白,陸遜已經正式上線。
黃權問劉封:「陛下,當在何處建營?」
劉封沉思片刻,說道:「沿江林中建營!」
黃權點點頭:「若如此的話,只需沿江建一百里營地。」
「一百里?」
劉封搖搖頭:「一百里哪夠,咱們要建就建八百里!」
「八百里?」
黃權困惑了:「陛下,咱們沒有那麼多的人,何必建這麼長的營地?」
劉封笑了笑:「無需多言,讓你建八百里,就給我建八百里!先建夠一百里,然後繼續建下去,直到夠八百里!」
「這……」
「公衡,難道,朕還沒有你會打仗嗎?」
黃權只得拱手道:「是!」
然後立刻安排,開始沿江建造營地。
好在此行帶來民夫工兵居多,他們打仗雖然不行,安營紮寨,製作工事卻一點不比正規軍差。
劉封看著對面的「陸」字大旗,冷冷一笑!
陸遜啊陸遜,上次你火燒連營功成名就,今生,我便要為父親報仇!
我便要用父親的八百里聯營將你徹底打敗!
……
另一邊,江東大帳的陸遜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他腦海中反覆回憶一個頑皮刁蠻的少女模樣。
香香本該是他的妻子。
可卻被劉封奪去……
雖說是吳王的意思。
但他不敢生孫權的氣,只好把怒氣算到劉封的身上。
而一旦擊敗劉封,自己必成天下第一的的名將!
而這時,斥候來報:「大都督,劉封的部隊已在林中開始沿江紮營!」
「果真?」
陸遜眼睛一亮,手中之筆差點激動落地。
他輕輕呼吸喘勻了氣,道了一句:「真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