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雖年紀輕於王朗許多,但其智謀之深遠,目光之毒辣遠勝過王朗。
寥寥數語之間,已經把王朗的心思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想,既然你想投奔曹植,我何不讓你把曹植請回鄴城?
豈不是也遂了你的心愿?
那麼問題來了,司馬懿迎回曹植,真不怕做事掣肘?
倘若,曹植汝曹丕一般老練,司馬懿真不願請其回京,那是給自己找個爹。
但曹植不一樣,作為帝王之子,成天醉心於酒色藥石,吟詩作賦。
與那鑽研玄學的何晏一樣,時不時的濃妝艷抹,搔首弄姿,以扮作女子為美。
這樣的人,有何不好拿捏的呢?
到時候,他司馬懿便可效仿曹操,來個挾天子以令魏臣,便可以迅速的整合曹魏勢力,重整旗鼓。
待劉封諸葛亮反目,他便聯盟諸葛亮,趁機於北方重新擴大基業,便是另一個版本的三國故事了。
對司馬懿來說,他原本手下並沒有十分靠譜的人能請得動曹植,另外曹植身旁又有個荀彧在那裡從中作梗,想把曹植誆來,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現在,荀彧跑到曹丕那裡了,王朗又官居大魏司徒,位高權重,深受曹操信任,由他去請曹植,還真有極大的可能將曹植給請到鄴城來。
而對王朗來說,本來從許昌搬到鄴城就夠崩潰了,再舉家奔波到江東,肯定不如將曹植搬回鄴城省事。
讓他去辦這件事,他肯定欣然樂意。
果然,王朗眼珠子一亮:「仲達,你真要請四公子回京?」
「當然,我大魏不能一日無主,四公子遠在江東多有不便……先生,你可願幫學生這個忙否?」
「這個……」
王朗滿心的樂意,卻故意拿捏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老朽已年邁,不宜跋涉,但為了我大魏國祚,願意走這一趟!」
司馬懿大喜,知道若能請來曹植,大事既成一半,當即無比感激一拜:「司徒大人乃大魏救星也,請受在下一拜!」
「哎,過獎過獎!」
王朗也很得意,他覺得真沒白來一趟。
再看司馬懿的樣子,怎麼瞅怎麼順眼。
「老朽明日啟程如何?」
「最好,不過恕在下不能想送。」
「為何?」
「哎……」司馬懿長嘆一聲:「吾需為吾摯友操持葬禮。」
「何人故去?」
「乃蔣濟蔣子通也!」
「哎呀……」王朗痛苦一嘆:「蔣子通一信退孫權,智勇雙全,乃大魏棟樑也,如今正值壯年,如何會突然故去?」
司馬懿嘆氣:「乃被諸葛孔明所害也!」
「啊?他如何害之?」
「不瞞先生,我欲與孔明會盟,以做盟友,結果兩派使臣前去,未曾談及正事,皆被其言語羞辱而死……」
「言語羞辱而死?」
王朗滿臉的詫異,他不相信世間竟還有這種奇葩的死法:「怎會死得如此荒唐?」
「哎……」司馬懿長長嘆氣:
「我初使步子山前去會盟,結果諸葛亮說我無誠信,說故意派個朝秦暮楚,賣主求榮之輩,步子山氣憤之下,心血上涌,吐血而死。
而後,我又使蔣子通前去,結果諸葛亮亦言我無誠意,派個自作聰明,禍國殃民之輩。蔣子通憂憤無奈,自刎而亡。」
「這……」
王朗睜大眼睛,很是詫異,但仔細思量過後也點點頭:「我亦聽聞,二公子三公子刀戈相向,便有蔣子通自作聰明的功勞。諸葛孔明如此說,倒也不為過。」
司馬懿搖搖頭:「就算有此事,又何必提起,導致兩國聯盟正事未談,使臣便自殺殉國了。這叫什麼事?」
「呵呵呵……」王朗捋著鬍子呵呵一笑:「仲達啊,你聰明一世,怎在此事犯了糊塗?」
「請先生明示?」
「當年江東偷襲子午谷,暗害劉備,有那步子山一份功勞,那南漢諸臣對其恨之入骨,你使他為使臣,難怪諸葛亮生氣。」
「此話有理,學生當時考慮不周了。」
「還有,那諸葛亮自視清高,常以忠良自詡,蔣子通傳假旨雖事出有因,但坑了大魏也是事實,亦被其所不齒,這才遭罵。」
「另外,此二人皆氣量短小之輩,身為使臣,讓人三言兩語的揶揄便氣血上頭,實在是難堪大事,汝看人不准也。」
面對王朗的「諄諄教導」,司馬懿也沒法再說什麼,只得問道:「既如此,司徒大人可有人選能勝此任?」
「仲達,此會盟有何所求?」
司馬懿想,別的不說,好歹先和諸葛亮拉上關係,至於以後勸其自立之事,那就再說。
「只求會盟,別無他意!」
「只如此?」
「正是。」
「啊哈哈哈哈……」王朗捋著白鬍子竟然笑了起來。
「司徒大人為何發笑?」
「如此簡單之事,竟連話都未說出口,便被人罵死了?如此看來,步子山蔣子通皆淺薄之士也!」
「先生可有人選?」
王朗擺擺手:「無需他人,待老朽自去與諸葛亮辯論,此事成矣!」
司馬懿心中暗道,現在王朗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接曹植回來,這要是又被諸葛亮罵死了,誰來辦這件大事?
他趕緊勸道:「司徒大人不可,我還指望司徒大人去江東迎四公子歸京!」
王朗雲淡風輕的擺擺手:「此事無妨,老朽早有心會會孔明,待老朽替仲達與諸葛亮完成會盟,自從長江乘船而下,直抵建業,一遭兩事,既完成會盟,又迎回四公子。來回差不了幾天。」
「這個……」
司馬懿皺眉,他明白,如果王朗真一遭把兩件事辦了,那真再好不過。
可萬一中途出點岔子怎麼辦?
「司徒大人,這諸葛亮牙尖嘴利,好揭人短,先生乃高雅之士,難免被其所辱,在下實在不忍……」
「哎,仲達!步子山,蔣子通皆有短處,老朽一生光明磊落,有何短處?老朽官至大魏三公,三公之臣親下營為使,他諸葛亮還能說出你仲達不誠?依我之見,諸葛亮亦有會盟之意,只是試探仲達是否誠心,我若前去,此事必成矣!」
坦率的說,王朗的話很有道理,如果不考慮想讓王朗去迎接曹植,他也的確是出使的最佳人選。
但司馬懿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就是擔心,司徒大人被其言語所辱……」
「哈哈哈!」王朗捋著鬍子笑了笑:
「你以為那步子山,蔣子通是氣量短小之輩,會被諸葛亮罵死,我王景興也是如此?那諸葛亮若罵,吾便立刻回罵,老朽入世多年,自詡為口齒伶俐,若連個鄉野村夫都罵不過,豈不是白活了七十六歲?」
見王朗如此自信,司馬懿也放下心來,想來自己的大業有一天竟要靠著這位老者。
「若實在言語不合,當立刻離開,下長江去接四公子,不可與諸葛亮過多糾纏,此人陰險狡詐,不可不防。」
「仲達放心,吾去乃為會盟,諸葛亮知老朽前去,定和言細語,不敢為難,汝便在此靜候佳音吧!」
司馬懿面露感動之色,當即拱手下拜:「那便拜託司徒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