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知諸葛亮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他知道,身為使臣,為達目的,一味忍讓退縮肯定會讓人蹬鼻子上臉。
索性,上來先給你一個下馬威。
結果諸葛亮不接招。
也不是不接招,是人家輕飄飄的躲過去了,再回頭給你一悶棍。
這特麼難受不難受。
眼看著諸葛亮真就要回營了,這一回營,就算再給人叫出來,這氣勢上也短了一截。
當即大聲喊到:「莫非孔明如此懼怕老朽否?否則怎見面就走……」
聽到這一句話,諸葛亮也來了興致。
他擺擺手,遂命人把車子轉了回來,他看著王朗,彬彬有禮的一笑:
「我平生素有三怕!一怕流氓懶漢,二怕刁鑽惡婦,三怕蒼髯老者。我確實怕你也!老人家,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汝不在家窩冬取暖,偏來此地惹是生非,萬一摔斷腿腳,汝之兒孫要尋我興師問罪,我卻如之奈何?你看你,鼻紅臉腫,抖若糠篩,還不快快回營,免得凍死在此地。」
你要是說怕就直接說怕,代表真的慫了,可諸葛亮偏偏將王朗和流氓懶漢,刁鑽惡婦畫上等號,這特麼就耐人尋味了!
王朗雙指向前一指,恨恨道:「吾雖老,身體尚且強健,可比你強許多!老朽騎馬尚不覺冷,你年紀輕輕,做一輪車燒爐卻顫慄顫抖,嘴唇鐵青,你何敢說我?」
王朗這話說的有點信口開河了,他實際上沒見諸葛亮怎麼冷,但故意如此形容,就是不想在氣勢上輸給諸葛亮。
諸葛亮點點頭:「既如此,那你我何不在此比試,你立於馬上,我坐於車中,看誰先凍得認輸?」
「比……」
王朗想說「比就比」,可忽然覺得不知不覺好像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中。
坦率的說,如此天氣對王朗這等年紀的人來說,的確很難熬。
但為了完成使命,還是儘量硬撐,真要比起來,人家沒啥事,自己早特麼凍死了。
再說了,我是幹啥來的?
商量會盟來的,半句正事沒聊,在這裡和你比挨凍算怎麼回事?
更可氣的是,到現在諸葛亮還沒問你姓甚名誰。
原本是你想拿捏不肯說,現在就好像人家根本不屑於知道一樣。
王朗心中暗暗思忖,難怪步騭蔣濟都被氣死,這諸葛亮真不是個良善之輩!
「諸葛孔明,汝難道真不想會盟否?」
諸葛亮見他如此說,也朗言說道:「既為會盟,當有誠意,仲達何不親來!?」
王朗冷冷一笑:「孔明,你何不問問老朽是何人?」
諸葛亮說道:「莫非,你是司馬懿的老父?如此,吾甚失禮也!」
王朗鼻子都要氣歪了,他明白了,這諸葛亮絕逼就是故意的。
他終於忍不了了,大聲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吾乃太尉楊賜之徒,當朝大魏三公司徒王朗也!」
「哦,竟是你!?」諸葛亮面露震驚之色。
這反應令王朗頗為得意,這才是聽到三公之名該有的狀態。
然而,諸葛亮站起身,恨恨的道了一句:「竟是你這無恥老賊!」
「啊?」
王朗一時間竟有點懵,只因活這麼久,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罵他。
「孔明,你……你何出此言?」
諸葛亮冷冷一哼,於大雪中挺直腰板,義正辭嚴的大聲說道:
「既問吾言,汝且靜聽,諸位靜聽,天地靜聽:
弘農楊賜,位居大漢三公,諡號文烈,乃漢之肱骨忠臣,汝既為其高徒,理當承其烈志,忠君輔國,匡扶漢室。
然汝不思報國,事身曹賊,甘作鷹犬。
怪不得漢統陵替,宦官釀禍,國亂歲凶,四方擾攘。黃巾之後,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遷劫漢帝,殘暴生靈。只因爾等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秉政於朝堂之上。
汝等賣主求榮之奸臣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以致社稷丘墟,蒼生塗炭。
吾素知汝所行:
世居東海之濱,初舉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輔國,安漢興劉。何期反助逆賊,同謀篡位!罪惡深重,天地不容!
天下之人,願食汝肉,寢汝皮!
今幸天意不絕炎漢,昭烈皇帝繼統西川。
吾今奉嗣君之旨,興師討賊。汝既為諂諛之臣,只可潛身縮首,苟圖衣食;
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稱天數耶!
皓首匹夫。蒼髯老賊!
汝即日將歸於九泉之下,何面目見二十四帝乎!
汝這二臣賊子,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會搖唇鼓舌,助曹為虐。
汝不過一條斷脊之犬耳,安敢在我軍陣前狺狺狂吠!
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番罵後,王朗睜大雙眼,想說不能說,想言不能言,搜遍滿心詞彙卻無法回駁一句。
只覺得胸口憋悶無比,渾身氣血翻騰,頭腦如要炸裂一般。
「你……你……你……」
他大叫了三聲「你」,便「啊……」一聲,撫著胸口撞於馬下。
郭淮王雙趕緊跳下馬來將其扶起。
卻見王朗怒目圓瞪,早已沒了氣息。
「司徒,司徒大人……」
「王大人!」
諸葛亮看著曹魏使臣,義正辭嚴道:
「仲達大人既要會盟,當有誠意,派如此蒼髯匹夫前來,豈非蔑視於我?
煩勞幾位,回頭將今日所言如實告知仲達。其若有誠意,回頭再遣使前來,吾自誠心款待!」
說完,擺擺手,命人將四輪車推回至營中。
……
冀州,鄴城!
司馬懿從夢中驚醒,他夢到了諸葛亮一臉陰鷙的樣子。
他用抹布擦擦額頭的汗,感覺有些失策。
當初不該遂了王朗的心意。
現在鄴城有不少魏國高官,賦閒不出,魏國力量難以迅速整合到一起,為他所用。
不該讓他先去會盟的。
他總覺得諸葛亮不懷好意。
當即命斥候立刻快馬加鞭,去洛陽相告,讓他先不要和諸葛亮會盟。
然而斥候剛出去不到半個月,王朗就回來了。
還是郭淮親自護送回來的。
遺憾的是,送回來的是一具屍體。
司馬懿看著王朗的屍體,嘴角抽了七八下,他顫抖的手指著王朗的身體:「這……這又怎麼回事?」
「大都督,司徒大人也……也被諸葛亮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