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賈詡的惺惺作態,諸葛亮並沒有任何表演成分。
完全沒必要!
他就是很乾脆直接的把利益直接擺在賈詡面前,讓他自做決定。
他明白,賈詡是什麼人,也知道現在的賈詡最想要什麼。
賈詡年歲已大,將行就木。
兒女俱在,知天下大勢,又沒那麼高的政治覺悟。
怎不想給後人留下一個光明的未來。
賈詡也是聰明人,同樣明白諸葛亮的意思。
再在諸葛亮面前演下去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把自己搞成小丑,索性掏掏耳朵:「哎?今天這耳朵怎麼好使了。」
諸葛亮笑了笑:「先生的耳朵,好生奇怪,時而好使時而不好使。」
賈詡愧笑著點點頭:「哎喲,丞相怎麼說這麼准呢?就是這樣,老朽的耳朵該好使時就好使,不該好使時就不好使。那個誰,快……快點給丞相看坐!怎麼就這麼沒有眼力見,老朽要是沒了,你們……你們都得喝西北風!」
賈詡兒子唯唯諾諾的拿來一個蒲團,請諸葛亮坐下。
潭前置一案,有茶水,有點心,有青豆,有冬棗。
非常的富有格調。
賈詡親自給丞相倒了茶,雙手遞過去:「不知丞相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輪到諸葛亮賣關子了,他接過了茶,喝了一口:「來釣魚耳!」
「釣魚?」
賈詡打量了一下諸葛亮:「丞相可帶漁具否?」
「未曾,可否向先生一借?」
「老朽還有一套魚線,可就是沒有多餘的魚竿魚鉤了。」
「無妨,只能借來魚線即可,其餘的東西我都可以自己做。」
賈詡好奇:「魚竿浮子吊墜自是容易,這魚鉤可不大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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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辦法!」
諸葛亮遂令呂凱斬了竹竿,綁上魚線,又用小刀削了細竹節。將削好的竹節對摺後將秸稈插在中間,在中間夾住一粒青豆,用乾草綁在魚線上。
又用麥杆和石頭做成浮沉。
諸葛亮動手能力極強,不一會就把一整套的垂釣設備做好了。
賈詡大感驚奇:「此物可釣魚?」
諸葛亮笑了笑:「不妨試試,看誰的魚先上鉤。」
「好,那就比比試試。」
此潭引自渭河一條小小的支流,自有不同魚種入潭,但通常能入此潭之魚都不會太大。
兩人靜坐了一個時辰,忽然諸葛亮的魚線一緊,似被什麼東西拉住。
而偏巧此時賈詡的浮子也沉了,他一提杆,一條一尺長的鲶魚被他提了出來。
「嘿嘿,丞相你看。一條鲶魚。」
諸葛亮無暇看他,自己魚竿上的東西更沉,可別被脫了鉤。
得好大勁,終於拽上來,看清了那東西,諸葛亮苦笑,竟是一隻王八,又叫甲魚。
正仰面朝天,脖子長伸,四爪亂抓。
「此算誰贏?」
「丞相先入鉤,老朽先入魚,當算平手。」
諸葛亮哈哈大笑。
「丞相,不如你我換一換,你把這王八給我,我把這鲶魚給你,如何?」
「這鲶魚有何用?」
「能鑽啊,你甭管他多小的潭子,總能找到小縫小洞鑽進去,扭扭身子,這洞就大了。我這潭子,原來沒這麼多水,鲶魚多了,這入水口也就變大了,水位也就高了。
而且你看這魚啊,渾身滑溜溜,不易得也。不像這王八,趴在那裡不動彈,就算不上鉤,人家在泥里一摳一個準。」
賈詡把鲶魚卸了鉤,想抓起來,鲶魚卻在魚簍里亂鑽,怎麼也抓不住。
「鲶魚巧鑽,甲魚善匿,卻皆入鉤耳!」諸葛亮呵呵笑道:
「這鲶魚啊,還不是野鲶魚,野鲶魚沒這麼肥的。老朽聽說去年秋天有人在城南放生了一些鲶魚,老朽懷疑,這隻大鲶魚便是那時被放生的,偏巧游入我的潭中。」
「哦,那甲魚可是有人放生?」
「那個啊!」賈詡看著甲魚,嘿嘿一笑:「乃是老朽養在此地也。」
「怪不得你要將其贖回,想來竟是故友?」
「確是故友!」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
大笑過後,見天色不早,諸葛亮起身告辭:「既如此,在家就不討擾了。這鲶魚……」
賈詡說道:「這鲶魚乃是美味,做不好怕是要毀了美味,先放老朽這,明日做好了,差人給丞相送過去。」
「那有勞先生!」
「我送送丞相。」
諸葛亮便離開了賈府,暫住左馮翊。
呂凱很是詫異。
這丞相去一趟賈府幹什麼去了,難道啥正事不聊,就是為和這老頭釣了一下午的魚?
翌日,賈詡命人將煮好的鲶魚送至諸葛亮府中。
諸葛亮親出府來接,只見一個五十多的老人手捧著一個罈子站在府外。
他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目光冷峻,威嚴雄武,一看便是久經戰陣,經驗豐富的慣戰之將。
諸葛亮認得他,卻頗為詫異:
「張將軍?」
那將軍將罈子一遞,說道:「奉賈先生之命,張郃給丞相送……送魚來了。」
諸葛亮立刻面露驚喜之色:「哎呀張將軍,若知你來,我必出府百步相迎,真失禮也。」
遂立刻將張郃迎入府中。
然後將壇中之魚分出半條,盛給張郃。
張郃欠身施禮:「年前張郃被困弘農城外,幸丞相網開一面,方才得以活命。」
諸葛亮笑了笑:「將軍何以得知,是我故意放了將軍?」
張郃長長嘆了一口氣,徐徐道來:「我原也不知,當時倉皇向西而逃,欲回京告狀司馬懿有謀反之心,但又怕陛下不信,身無裹腹之物,又怕被漢軍捉拿,唯有扮成草民……」
說到此處,微微哽咽。
可想而知,這一路上遭受了多少痛苦和艱辛。
「後吾身染重病,又值天寒,病倒在鄉野間,幸巧被文和先生家丁發現,救我於其府中安住養病。如今已數月矣。
我向文和先生表謝,文和先生向我說明:救我者,乃孔明也!我才知道,丞相乃故意放我,我才有活命之機。」
諸葛亮捋著的鬍子點點頭:「賈文和,果然名不虛傳也。」
然後,諸葛亮又問道:「張將軍有何打算?」
張郃欠身道:「如今魏帝不知何處,甚至不知何人……張郃沒別的打算,只有二事,請丞相成全。」
「請張將軍直言!」
張郃一拱手,恨恨道:「一則,報諸葛丞相救命之恩!二則,報司馬仲達陷害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