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令徐晃十分不解:「漢皇帝陛下……為何允許放我離去?」
侍衛解釋道:「還不是因為您和關二爺是朋友,咱們陛下非常敬重大司馬,他的朋友理當多加照顧,自然也不能限制自由。」
另一個解釋道:「還有。咱們陛下擔心強逼將軍投降,回頭那魏皇帝再害了將軍家眷。故而去留皆由將軍自行決定,我等不得相阻。」
徐晃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試探問道:「那……徐某可討要些銀錢?」
「當然可以,那您得先回去一趟。小的做不了主,這個得您寫文書申請,由內府支應,要不算咱們貪匿。要不然,先回去一趟。也好拿上您那柄開山大斧。」
「哦……」徐晃點點頭:「如此也好。」
徐晃沒想到,想出逃竟然這般容易。
不對,現在這情況也不能叫逃了,應該是被人釋放了吧。
回到府邸,就見那小校一邊收拾行李包裹,一邊眼淚吧嗒。
幾個月來的照顧,徐晃對他也心存感激。
「小哥,何故流淚。」
「這幾個月都是我在照顧您,這不是您要走了嘛,我這心裡啊,還怪難受的。」
說著,將整理好的包裹給徐晃挎在背上:「想咱們了,您就回來看看。來這漢營啊,就跟自己家一樣。您等著,我去給您牽馬去。」
「嗯……」
徐晃滿心的不好意思。
其實,他倒是頗喜歡此地的風土人情。
不過自己身為魏將,豈可久居漢營,當即帶上了行李兵刃,乾糧錢財,作別了連日照顧他的小校,離開了江陵府。
沒人監視,恢復了自由身,徐晃如釋重負,可以放心的打探了。
漸漸的,他發現,當地百姓不僅生活富庶,對漢室都有著極高的認同度。
提起江東孫氏則皆咬牙切齒。
提起北邊曹魏則不以為然。
為何?
江陵百姓多是原江夏百姓,自從南漢三換南郡後,諸葛亮便將江夏百姓悉數遷到江陵。
而這些江夏百姓很多都經歷過多年前孫權為父報仇的那場屠城,許多人的家屬都死在了那場浩劫之中,自對孫氏恨之入骨。
徐晃回想當初,從李傕,跟楊奉,又隨曹操,屠城劫掠之事也做過不少。
印象中的百姓都是那麼的愚蠢木訥,呆刻古板,對官軍噤若寒蟬,退避不及。
而現在,他身著鎧甲,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街上,卻見街上百姓依舊我行我素,守攤吆喝,面上多有喜色。
正這時,一個穿著花衣服白白淨淨的小女孩攔住了徐晃的馬,徐晃趕緊勒馬,差點撞到了孩子。
正欲發怒,卻見女孩雙手捧起一個陶杯,裡面有粉色的暖茶,還有幾瓣桃花。
「這是我家茶店的桃花暖茶,將軍巡城辛苦,喝點吧。」
徐晃登時怒不起來了。
他想了想,跳下馬來。
「你……不怕我?」
「您是保護咱們大漢百姓的將軍,辛苦巡城,百姓敬之不及,怎會言怕?」
徐晃的喉頭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想了想,接過了暖茶喝了一口,確實香甜可口,暖胃舒服。
「多少錢?」
「不要錢。」小姑娘想了想:
「嘻嘻,您是第一個願意喝我茶的將軍呢!」
「旁人不願意喝?」
說話間,又有兩個頭戴白頭巾的巡城兵走來,小姑娘又跑回去,接了兩杯茶遞過去。
「將軍辛苦,喝杯茶吧!」
兩人一抱拳:「陛下有令,不可收受百姓財物!」
小姑娘眨眨眼:「這不是財物,就是一杯暖茶。」
士兵爽朗笑道:「呵呵,謝謝你了小姑娘,真的不需要,拿回去給你娘喝吧……」
另一人卻看到了徐晃,他手中正拿著少女的那杯茶:「哎,那個怎麼回事?」
兩人立刻走了過去,厲聲喝道:「汝是何營軍士?」
「這……」徐晃不知如何應答,只好掏出令牌。
一人接過來看了看,又遞還給徐晃,抱拳道:
「參見將軍!」
「哦,無妨!」
「可汝既然身為將軍,更應該以身為則,怎不知法度!竟敢於非危情之時擅自收受百姓財物。」
「這……不過一杯茶而已。」
「今天一杯茶,明天一個饃,後天是不是就該搶雞奪犬了?我等巡查,轉管城防督監之責!將軍無需多言,請受罰吧!」
「啊??」徐晃皺著眉頭,實在難以置信:「當如何受罰?」
軍卒掏出一本冊子,念道:「收受百姓一茶一蛋一針一線,罪雖不重,亦罰站一柱香!自出雙倍銀錢,補償百姓!」
說著,一人真的拿出一柱香,用火摺子點燃,插在地上。
「將軍請吧。」
「這……」
徐晃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罰個站,罰個款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由百姓監督,若將軍香未滅卻離去,有百姓舉報巡查隊,將軍可要記過處分!到時候可不是罰站那麼簡單。」
「好,我知道了。」
徐晃本欲離去,自不怕什麼記過處分,但想了想,還是站到街邊,等著香燒完。
兩個軍士朝他一抱拳,邁著整齊的步伐離開了。
這時,小姑娘的父親跑來了:「跟你說多少遍了,這時候別隨便給軍家茶,你瞅瞅,害了人家!」
然後到徐晃年前,一個勁的賠不是。
小姑娘也眼淚吧嗒:「對不起,我沒想害你如此?」
徐晃笑了笑:「無妨,我胃正痛,你這杯茶正好解了我的胃痛。」
「真的嗎?」
「真的。」
「那便好!」小姑娘開心的笑了。
徐晃笑了笑,對男人說道:「這杯茶多少錢,待會我雙倍給你。」
「這茶葉不值錢,這……都怪你這孩子,您……」
男人想了想:「我要是不要,回頭又害了將軍,這就給一個銅板好了。」
徐晃看這男人的衣著整齊,還開著茶店,怎像缺一個銅板之人。
想了想,拿出了一串銅錢,那男人說什麼都不要,最後還是只拿了一枚。
「您是大漢的將軍,是咱們百姓的守護神,軍民魚水情深,怎能多要將軍的錢?」
香燒完了,徐晃作別了父女,離開了江陵,離開時五味雜陳。
想起當年跟著楊奉挾持漢獻帝,挖墳掘墓,劫掠百姓。
那時誰還把那個風雨飄搖的大漢當回事?
而在這裡,似乎每個軍卒,每個百姓的心中,「大漢」這兩個字都有著難以替代的位置。
可現在看來,那個大漢明明朝氣蓬勃,如日方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