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皓很高興。
他了解陛下,他和陛下除了君臣,還是好朋友。
昭武帝出征的那幾年,都是他陪著陛下。
所以,他的話陛下不一定會聽,但一定會在意。
他不怕犯錯,從來都不怕。
因為無論什麼樣的錯,陛下都會原諒他。
他還記得,有一次陛下背書背不下來,急得直哭。
他非常睏倦但還得陪著,最後陛下搖著他的胳膊,讓他想辦法。
他哪有辦法?
煩怒之下一甩胳膊,竟打到了陛下的臉。
那一下打得很重。
「啪」的一聲。
陛下的臉都被打紅了,捂著臉不知所措。
他嚇得立刻跪下來求恕罪。
但陛下非但沒有怪他,還安慰他。
「是我太笨了,背不下來,才害你跟著一起遭罪。你……你打我一下也是應該的。」
那一天,他感激涕零。
他是忠宦!
對陛下忠心耿耿。
陛下宅心仁厚,善良博愛,待他親如若兄弟。
所以,怎能不全心全意的為陛下分憂解難?
如今,他為陛下找到這麼重要一份密件。
能助陛下扳倒眼前的大山,陛下當揚眉吐氣,他自也會前途一片光明。
他怎能不高興?
他奉天子口諭,宣陳祗,譙周,李邈三人進殿面聖。
三人知黃皓代表了皇上,自對其也是頗為恭敬。
問黃皓何事,黃皓只得意一笑:「扳倒昭武,只在今日!」
是啊,下一步就要將這件事宣傳出去,讓世人知道,這個戰無不勝、仁慈寬厚、名聲遠揚的昭武帝其實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他屠殺的人,比董卓和曹操加起來還要多十倍。
他沒有聽昭烈帝的話。
他不僅屠了城,還殺了不少老幼。
立刻奉旨入殿。
侍從言,陛下在北書房相侯。
黃皓有些納悶,平時陛下都在南書房啊!
哦……
這是秘要之事,當然要去更隱秘的北書房。
四人遂去北書房。
劉禪果然在那裡等著他們,除了他,並無他人。
「吾皇,萬歲!」
三人一起相拜,黃皓則得意的站在阿斗身旁。
劉禪點點頭:「倭國之事,你們可都知曉?」
三人一起抱拳:「臣知曉。」
劉禪點點頭:「你們可和他人說起?」
李邈說道:「未避免節外生枝,未敢知會他人。」
陳祗也說道:「朝堂遍是昭武帝耳目,不敢與他人說。」
劉禪想了想:「那可與家人說起?」
譙周說道:「事關重大,亦未敢與家人言說。」
劉禪點點頭,又問陳祗和李邈:「你們呢?有沒有和家人說起?」
兩人皆拱手:「未曾。」
劉禪點點頭,問道:「那咱們接下來該如何?」
譙周拱手道:「當將此事公之於眾,使世人看清昭武帝虛偽嘴臉。待文人士子聲言討伐,陛下便可以安撫士子為由,拆昭武帝廟,逐步消除昭武皇帝的影響力……」
「等等……」
劉禪扶著桌子,似乎身體有些難受。
「陛下……」
他坐下來,拿起茶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手有些顫抖,茶水灑出去一些。
黃皓要過來幫他倒,他擺擺手,拒絕了。
劉禪將倒空水的茶壺握在手裡。
他看著眼前幾個人,眼裡似乎閃爍著晶瑩:
「你們可知道,朕為何要將一子過繼給昭武帝,又使他為太子?」
譙周說道:「陛下也是無奈。昭武帝權勢太盛,雖已駕崩,但其友朋遍布朝野。不做此法,恐昭武遺黨作難陛下。」
「昭武遺黨?」
劉禪笑了,他含著淚笑了。
但笑著笑著忽然收起笑容,無比嚴肅道:
「這麼說來,朕也是昭武遺黨了!」
「啊?」三人一怔,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
黃皓則一臉的懵逼。
「朕告訴你們!」
劉禪含著眼淚,胖臉顫抖著,他似乎從未有像今天這般生氣過:
「朕之所以將兒子過繼於大哥,並賜為太子。朕就是怕有一天,爾等這些亂臣賊子,毀了大哥的宗廟,抹了大哥功績,壞了大哥的名聲……」
說到此處,劉禪淚如泉湧。
幾個人都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走錯了路。
但好在,面前的皇帝是劉禪,他不是一個會殺人的君主。
當初大堂之上,他可是連曹丕都放過了。
劉禪流著淚繼續道:「你們只道是在大哥的陰影下,朕無從施展。可你們又怎會知道,如果可以,朕願意一輩子都活在大哥的陰影之下!」
劉禪真的哭了出來。
他無法接受他的臣子如此污衊自己的大哥。
「你們不知道,朕不想當皇帝,朕只想要大哥!所以…… 朕不允許!不允許任何人,污衊大哥!不管……不管他是誰!」
他咬咬牙,臉上寫滿了決絕!
他用力一摔!
「啪……」
水壺摔得粉碎,與此同時,四周腳步聲和鐵甲摩擦聲驟然而至!
陳到與羽林軍沖入書房,立刻將三人按住。
黃皓懵了。
他沒想到劉禪玩真的,竟然動用陳到對付這幾個人。
他剛想求情,卻見劉禪指了指他,道了句:「一併拿下!」
陳到面無表情的一抱拳:「喏!」
然後大步流星上前,抓著黃皓的脖子講他按到地上,如提小雞一般。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幾個人苦苦哀求。
劉禪流著淚,對陳到說道:「黃皓與朕是玩伴,是摯友,請將軍給他留個全屍。」
「喏!」
「陛下……」
也是到這一刻,黃皓才明白,劉禪對劉封的尊重並不是逼不得已,而是徹頭徹尾心甘情願。
而自己在劉禪心中的地位,遠不能和劉封相比。
他還想哀求,希望陛下念在昔日之情,饒他一命。
但一切都晚了。
陳到已將繩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勒緊,窒息,劇烈的壓力痛苦。
陛下竟無動於衷。
恍惚間,他看到譙周、李邈、陳祗三人血淋淋的腦袋被人提了起來。
而阿斗,用一雙笨拙胖手的將那份密件投到了火爐里。
漸漸的,他失去了意識。
處決了黃皓一黨。
劉禪來到了昭武帝廟前,看著劉封的塑像淚如雨下。
「大哥,你放心吧!說你壞話的,我都將他們殺了。那份文件也被我燒了。
雖然臣弟不知道大哥為什麼那麼做。
但臣弟相信!
大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大哥既然做了,那就一定有大哥的道理……」
「大哥啊,臣弟不想殺人,真的不想,但沒有辦法……
臣弟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他們說大哥的壞話……
臣弟記得大哥的好,一輩子都不會忘……
大哥,您放心。
臣弟一定會做好一個兄長,照顧好永弟和理弟……
大哥,您留下的大臣,都對臣弟很好很好。
尤其是相父和丞相。
朝中一切事物都是龐丞相在打理。
他待臣弟很有耐心。
臣弟不懂的事,他都會一遍一遍的教。
還有相父,他真的把臣弟當成兒子一樣。
他很嚴厲,也會像大哥一樣總給臣弟留很多的作業。
但臣弟知道……
你們都是為了臣弟好,臣弟真害怕,害怕相父和大將軍他們歸來知道大哥……」
說到此處,劉禪涕淚滿面,已經泣不成聲。
「大哥,我好希望你能回來……如果你能回來,阿斗願意用整個天下去換……
臣弟好想你……」
這一天,劉禪在劉封的廟中哭了好久。
又順道去看望了父親昭烈皇帝。
回宮之時,又在皇宮門路過了黃皓的墓。
只是一個圓圓的土堆,立著一個並不顯眼的矮碑。
劉禪抹了抹眼淚,命侍衛將自己的蛐蛐取來。
他將蛐蛐罐放到了黃皓的墓前。
「小皓,你是朕的玩伴,是朕的摯友。朕喜愛你,你無論做了什麼事朕都願意原諒你。但唯獨這一件……朕真的沒法原諒。
你不知道大哥給了我什麼。
一條命和一個天下!
然後打開蓋子。
蛐蛐探出了頭,四下看了看,然後跳了出來,鑽入不遠處的雜草叢中。
劉禪摸了摸黃皓的墓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起身離開了。
夕陽下,他的身影並不孤單。
……
阿斗終於當政,大漢終於三興,一終於圓滿,故事似乎也告一段落。
但並沒有。
當然,如果你並不中意後面的故事。
便可以到此為止了。
因為接下來要講的故事,發生在另一個時代。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