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白石關西北側門短開半扇,無聲無燈。
沈牧第一個出去。腳下是舊河溝的凍泥和碎冰,溝壁兩側比人頭高半尺,剛好遮住身形。他壓低重心,驚鴻造化步踩在冰面上不發出一點聲響,呼吸收到最淺。
身後周校尉帶著二十名精銳魚貫而出,每人間距三步,腳步踩在沈牧踩過的位置上。柳映霜走在最後,灰布纏劍,窄袖勁裝,跟上次夜探器械營時一模一樣。
舊河溝向北延伸半里後折向東南,繞過白石關北面丘陵線,通往鶴鳴關方向的官道。沈牧在拐彎處停下,遠距離感應向外鋪開。
赫連朔的斥候比上次密了。
上次夜探器械營時是三層,明哨誘敵、暗哨截退路、遠哨盯關門。現在五層。最外面一層在三十里線上游弋,比上次遠了十里。第二層在二十里線上交叉巡邏,馬蹄包布,間隔縮短到半刻一輪。第三層卡在十五里,蹲在雪線後面不動,只盯舊河溝出口和官道岔口。第四層在十里內遊走,第五層貼著白石關三里線,隨時記錄關門動靜。
五層斥候,像五張網疊在一起。
沈牧沒有急。他蹲在溝壁陰影里,用遠距離感應鎖定每一層斥候的位置、間距和巡邏節奏,然後把路線畫在腦子裡。
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有一個空隙,在西北方向一條乾涸支流匯入舊河溝的交匯處,兩撥斥候的巡邏時間差半刻。第三層的蹲守點在丘陵脊線上,脊線北側有一片背風坡,雪面被風吹硬了,踩上去不會陷。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最危險,貼城三里,沒有地形遮擋,但有兩個斥候同時盯東北方向時,西北方向會有一個呼吸的盲區。
一個呼吸。
沈牧起身,沿舊河溝向前。驚鴻造化步在凍泥上滑行,每一步都踩在溝壁陰影最深處。周校尉跟在後面,二十精銳像二十條影子,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第一層。兩個斥候騎馬從東面巡過來,馬蹄聲在三十里線上悶悶作響。沈牧壓住氣息,整支隊伍貼在乾涸支流的溝底。馬蹄聲從頭頂經過,遠去。半刻後,第二層從另一個方向過來,間隔剛好夠隊伍穿過交匯處。
第三層。脊線上的蹲守哨在雪面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南方。沈牧帶隊從背風坡繞過去,硬雪面承住了二十三雙腳。脊線上那個斥候始終沒有回頭。
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沈牧在兩里開闊地上等了三刻鐘,等到兩個貼城斥候同時轉頭盯東北方向的那個呼吸...
"走。"
一個字。二十三個人同時動了。驚鴻造化步在開闊地上拉出一道殘影,從兩個斥候的視線盲區里穿了過去。
等斥候轉回頭時,雪面上什麼都沒有。
---
舊河溝在十里外匯入一條淺谷,淺谷通向鶴鳴關方向官道。沈牧在淺谷拐彎處停下,遠距離感應向前鋪開。
第一處截斷點就在前方八百丈。
五十人。窄口兩側高地各十人,窄口本身三十人,後方十人截退路。布局跟吳副將說的一樣精準,窄口兩側是陡坡,補給車過不了,只能從窄口走。五十人堵一個窄口,攻不下,繞不過。
沈牧的目光鎖在窄口中央那個氣息上。
四品邊緣。北蠻軍官。內力渾厚但沒有到四品中期的程度。比上次城內巷戰的鐵胸甲親衛弱一截。
還有兩個更弱的氣息藏在窄口後方,衣領下有東西,不是北蠻人。火焰組織北線的通訊人員。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周校尉。周校尉點頭,手指比了兩下,左邊高地十人歸他,右邊高地交柳映霜。窄口歸沈牧。
沈牧從淺谷里起身,沿雪線向窄口靠近。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
窄口中央的北蠻軍官感覺到了什麼,手按上了刀柄。
沈牧出刀了。
驚鴻造化步在雪面上彈射,三十丈距離一個呼吸。北蠻軍官拔刀的動作還沒完成,沈牧的彎刀已經到了,霜白寒意從刀鋒炸開,不是劈在皮肉上,是鑽進去的。寒意從刀鋒接觸點沿著經脈往骨頭裡走,軍官整條右臂在三息之內從能握刀變成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內力卡滯。完全卡滯。
軍官瞪大了眼。他見過凍傷,沒見過寒氣直接凍進經脈深處的。他的內力在運轉,但轉不動,像油被凍成了蠟。
然後驚蟄來了。
藍白電弧從霜白寒意里炸出來,順著凍住的經脈灌注進去。不是以前那種亂兩三息就恢復的干擾,是持續震盪。經脈壁被震得嗡嗡作響,內力運轉徹底崩散,像一面被錘子敲碎的冰。軍官跪倒在雪地里,吐出一口血。
不到五息。從拔刀到跪倒,不到五息。
窄口其餘二十九名北蠻士兵愣了一瞬。就這一瞬,周校尉的二十精銳從左翼高坡上壓了下來。窄刀,無聲,專割喉嚨和手筋。柳映霜從右翼高坡切入,兩道劍光先解決了高地上的通訊人員,他們連信號箭都沒來得及點。
半刻。整個窄口安靜下來。五十具屍體倒在雪裡,沒有一個發出警報。
沈牧收刀。霜白寒意在刀鋒上慢慢消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穩的。五品之後霜風+驚蟄循環自生,凍住的同時在震,震的同時在凍,消耗比以前少了一半。這一刀出去,經脈幾乎沒有負擔。
周校尉過來,看了一眼跪在雪裡吐血的北蠻軍官,又看了一眼沈牧的刀。
"比上次快。"他說。
沈牧沒接話。第二處。
第二處截斷點在第一處以南三里,布局類似,但窄口更窄,兩側高坡更陡。
沈牧在兩百丈外停住了。
窄口中央站的不是四品邊緣。
是一個內力深沉如井底的人。接近五品巔峰。北蠻百夫長,披鐵甲,持彎刀,站在窄口正中間,像一塊鐵碑。
沈牧深吸一口氣。
他向前踏出一步。百夫長的眼睛鎖住了他。
第一招。百夫長彎刀橫劈,力道沉得像砸下來一座山。沈牧沒有硬接,驚鴻造化步半尺側移,彎刀從百夫長刀鋒下半寸滑過去,霜白寒意沿著刀身往對方手腕上爬。百夫長反應極快,內力一震把寒意甩開,反手刀豎劈。沈牧收刀格擋,兩把彎刀撞在一起,霜白和鐵光迸出一蓬火星。
寒意沒有完全甩掉。百夫長甩開的是表面的霜,經脈里已經有了一絲冷意。不多,但夠了。
第二招。沈牧主動出刀。霜風先入,刀鋒划過百夫長左臂,寒意從傷口鑽進經脈。百夫長左臂內力運轉慢了半息,就這半息,驚蟄跟上來。藍白電弧順著霜風打開的縫隙灌入,百夫長左臂經脈猛地一震,內力散了一瞬。
百夫長咬牙,以內力強壓。五品巔峰的底蘊夠厚,一息之內把驚蟄的震盪壓了回去。但沈牧要的就是這一息。
第三招。霜風和驚蟄同時出。
不是先凍再震,是凍和震一起。霜風造化刃劈在百夫長右臂上,寒意從刀鋒往骨頭裡鑽的同時,驚蟄雷震已經灌注進去了。百夫長的內力在同一個瞬間被凍住又被震碎,凍住的時候震,震的時候又凍,循環自生,消耗減半。
百夫長被逼退五步。右臂經脈里的寒意在震盪中越鑽越深,內力完全卡滯。他試圖用左手刀反擊,但沈牧的驚鴻造化步已經繞到了他右側。
一刀。廢了百夫長的右手。
百夫長悶哼一聲,彎刀脫手。他沒有倒下,用左手撐著膝蓋,看著沈牧,眼裡的殺意變成了忌憚。
周校尉的精銳圍上來。柳映霜截斷了高地的通訊。第二處截斷點清除完畢。
沈牧收刀調息。三招。五品對五品巔峰,三招解決。不是因為他比對方強,是因為霜風和驚蟄的循環自生讓他的消耗只有對方的一半,而質變後的寒意入骨和持續震盪是對方沒有見過的東西。
技術優勢。不是力量碾壓,是質變後的技術優勢。
天色開始發灰。天亮前必須回城。
第三處截斷點在更南面,來不及打了。沈牧在淺谷高處蹲下,遠距離感應向前延伸,第三處截斷點的位置、人數、布局,全部鎖定。他從腰間摸出一塊木牌,用刀尖在木牌上刻下標記:位置、人數、布局類型,留給鶴鳴關韓守將。
"走。"
隊伍沿舊河溝撤回。五層斥候比來時更警覺,第一處和第二處截斷點被清除的消息還沒傳回赫連朔大營,但巡邏頻率明顯加快了。沈牧帶隊從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的盲區穿回去時,一個貼城斥候的馬蹄聲離他們不到五十丈。
所有人趴在溝底,一動不動。馬蹄聲從頭頂過去。
天亮前一刻,白石關西北側門短開。二十三個人一個不少地滑了進去。
周校尉清點人數。二十精銳,一個不少。他朝沈牧點了下頭,沒說話。
柳映霜收劍入鞘。她的灰布上沾了血,但不是自己的。
---
城牆內側。沈牧盤膝調息。
霜風和驚蟄在經脈里安靜循環,戰鬥後的微幅回落正在恢復。他調出白玉佩,青州方向的血脈共鳴信號還在,一下一下,穩定而持續。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3.2%→93.5%。】
【霜風造化刃:53.5%→55%。驚蟄第一重:34.5%→36%。】
【驚鴻造化步:47.5%→48%。劍經解讀度:24.5%→25%。血脈覺醒:28%→28.5%。】
沈牧的目光停在"25%"上。
25%。第三式解鎖條件的第一個門檻。
【劍經第三式解鎖條件:解讀度25%✓ 血脈覺醒30% 血脈級共鳴觸發。】
第一個門檻過了。還差兩個。血脈覺醒28.5%,差1.5%。血脈級共鳴觸發,未知。
沈牧握緊白玉佩。指尖霜白寒意與藍白電弧安靜循環。25%了。灰衣人的碎片會更完整。下一次共鳴脈衝的峰值,也許就能看到更多。
他閉上眼,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