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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地火擂台

2026-08-30 07:49:02 作者: 佚名

  第二天,晌午。

  日頭最毒的時候。

  沈牧去鐵匠鋪取刀。

  刀修好了。卷刃磨平,崩口的地方重新開了鋒。鐵匠把刀放在案上,沒急著讓他拿。

  "今天有擂。"鐵匠往城中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晌午開台。你要真是衝著擂去的,現在就去,晚了擠不進前頭。"

  "什麼規矩。"沈牧問。

  "打贏台上那個,進府當差。"鐵匠說,"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

  "死了不賠。"

  沈牧背上刀,出了鋪子。

  廣場在城主府大門前,紅岩鋪的,能站幾千人。

  人已經圍滿了。

  廣場正中,一座擂台。台子是一整塊鑿平的紅岩,三尺高,檯面上鋪著半尺厚的木炭,燒得通紅。

  炭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高出常人一頭,光著膀子,一身橫肉醬紅髮亮,赤著一雙腳,就踩在燒紅的炭上。炭火燎著他的腳底,滋滋地冒油,他像沒感覺。

  擂主。

  台下里三層外三層。沈牧擠到前排邊上,看。

  一個使雙刀的漢子先跳上台。刀快,人狠,圍著擂主連劈了三十幾刀,刀刀帶風。

  擂主不閃不避,兩條黑毛臂膀硬架。火星子濺了一身,皮都沒破。

  第三十七刀,那漢子的刀劈進了擂主的肩膀,卡住了。

  擂主咧嘴一笑,反手一巴掌。

  漢子連人帶雙刀橫著飛下台,砸在人堆里,半天沒爬起來。

  又上去一個。又下來一個。

  第三個學乖了,繞著台邊遊走,不肯近身。擂主就站在炭火中央不動,等。那人繞到第七圈,鞋底燒穿了,腳一哆嗦,破綻露出來,被擂主追上一步,一拳搗下台。

  台角站著個府里打扮的管事,黑袍金邊,手裡托著一隻玉盤。每打下去一個,他就懶洋洋地喊一嗓子。

  

  "還有嗎。"

  "上啊。"

  "大藥不等人。"

  玉盤裡擺著一小撮暗紅色的砂。隔著七八丈,沈牧都感覺得到那點氣息。

  餘燼的殘渣,磨碎了,混著別的什麼東西。

  打擂的人,眼睛都是紅的。

  沈牧看了三炷香。

  把擂主看了個透。

  第三式里,那具橫練的身子是一口鐵桶。皮肉筋膜練成了一整塊,力從腳跟起,擰腰,貫背,順一條大筋送到拳上。尋常刀劍砍上去,只能震得自己手麻。

  但鐵桶有縫。

  那條大筋,在左肩胛骨下,有一處扣。每一次發力,力過那裡,都要頓半息。

  半息。

  夠了。

  沈牧解下背上的刀。

  旁邊有人看他。年輕,白淨,不像狠人。有人笑出了聲。

  "小兄弟,台上的炭燙腳。回去吧,找你娘去。"

  沈牧沒理他。

  他把刀連鞘遞給笑得最響的那個。

  "幫我拿一下。"

  那人一愣,接了。

  沈牧脫了皮袍,搭在台邊的石階上。

  赤腳。

  踩上炭。

  腳底一層內力薄薄鋪開。他一步一步,踩著燒紅的炭,走到台中央。每一步,炭火滋滋地響,白氣從腳邊騰起來。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台下,安靜了。

  能赤腳站在地火炭上的,都是火修里的好手。

  擂主看他,咧嘴。

  "中原人?"


  "嗯。"

  "中原人打什麼擂。"擂主活動著脖子,骨節咔咔地響,"回去。饒你一回。"

  沈牧站定,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擂主臉上的笑沒了。

  他動了。

  橫練的勁從腳底炸起來,炭火被踏得四濺,人像一頭出欄的蠻牛,一拳對著沈牧的胸口砸下來。

  拳沒到,風先到。腥的,熱的風,撲了沈牧一臉。

  沈牧不退。

  抬拳,迎。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

  砰。

  聲音發悶,不像拳撞拳,倒像兩塊石頭磕了一下。

  擂主退了半步。

  沈牧沒動。

  全場,靜了。

  方才那些被打下台的,沒有一個,讓這位擂主退過步。

  擂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一層皮翻了,滲血。

  他再抬頭的時候,眼裡沒有了輕慢。

  "好小子。"

  他吐了口唾沫,雙手握拳,擺開架勢。橫練的氣一沉,整片炭火都朝他腳下塌了一寸。

  沈牧也動了。

  這一次,他先出手。

  一步跨進。左拳虛晃,右拳直進,搗向擂主的面門。

  普普通通的一拳,沒有花樣。

  擂主雙臂交叉,硬接。

  接住了。

  但他的臉,變了。

  拳面傳過來的,不是力。

  是震。

  一股細而韌的勁,像一根燒紅的針,順著他鐵一樣的手臂鑽進來,鑽過皮,鑽過肉,直往那條大筋的扣上扎。

  驚蟄。

  第二重。

  咔。

  左肩胛下,輕輕一聲脆響。

  那條貫著全身橫練勁的大筋,斷了。

  擂主的整條左臂,一下就軟了。橫練了一輩子的鐵桶勁,從左半邊,泄了。

  他驚怒之下,右拳不要命地砸出來。

  沈牧偏頭。拳風擦著耳朵過去。

  他的第三拳,已經到了。

  正中胸口。

  這一拳,沈牧收了三分力。

  饒是如此,擂主還是像被攻城的錘撞了一下。整個人離了地,橫著飛出台,砸進台外的炭堆里,滾了兩滾,趴著,沒起來。

  胸口那一片塌了。

  全場死一樣的靜。

  半晌,台角的管事才想起來,自己該說話。

  "挑戰。"他清了清嗓子,"成了。"

  沒有人喝彩。

  幾千人,就這麼看著台上那個赤腳站著的年輕人。看著他腳底滋滋作響的炭火,看著他彎腰拾起皮袍披上,走下台,從那個目瞪口呆的看客手裡,接回自己的刀。

  "藥呢。"他說。

  人群讓開了一條道。

  城主府的大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台角那個管事,是個老頭。乾瘦,一身黑袍繡著金線,兩隻手背在身後。他一步一步走過廣場,走到沈牧面前,站定。

  老頭先看沈牧的刀。

  中原的刀。舊鞘,纏布。

  最後才看臉。看了很久。

  "好火性。"老頭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老朽是府里的管家。大人閉關,府里的事,暫時老朽說了算。"

  他朝擂台抬了抬下巴。

  "三天,四十七個人。你是頭一個,站著下來的。"

  沈牧不說話。

  "叫什麼?"


  "姓沈。"沈牧說,"行商的。路上遭了匪,本錢折在半道上。聽說府里招人,賞錢厚。"

  "就為賞錢?"

  "賞錢。"沈牧看了一眼那隻玉盤裡的殘砂,"還有藥。"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得更深了。

  "實誠。"他點點頭,"大人府里,就缺實誠人。"

  正說著,人堆里忽然炸開一聲。

  "陰招!"

  剛才那個使雙刀的漢子,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半邊身子還淌著血,撿回一把斷刀,紅著眼從側面朝沈牧撲過來。

  "中原人的陰招!老子今天廢了..."

  話沒說完。

  沈牧反手一肘。

  那漢子像口袋一樣飛出去,砸翻了兩個看熱鬧的,趴在地上,抽了兩下,不動了。

  沈牧收回手肘,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臉都沒轉一下。

  "脾氣還這麼烈。"管家非但沒惱,反而撫著掌笑,"好,好。大人府里養的是刀,不是麵團。就要這種烈性的。"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牌子,遞過來。

  黑鐵的,巴掌長,正面烙著一團火。

  "拿著。"

  沈牧接過。

  鐵牌入手是溫的。烙著火的那一面,能感覺到一絲極淡的暖意。不是鐵自己熱,是那團火紋里,摻了東西。

  "從今天起,你是府里的人。"管家說,"管吃管住,月錢二十兩。每月初一,一粒藥。"

  他背著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就一條。"老頭沒回頭,"後山,不許去。大人閉關的地方,靠近者,格殺。"

  "懂。"沈牧說。

  "進來吧。"

  沈牧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山。

  日頭下,紅岩的山蒸騰著熱氣。山根壕溝里的火,無聲地燒。岩層深處,那顆心臟,還在一下,一下地跳。

  他攥著黑鐵牌,跨過了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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