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二樓的樓梯與地下室不同,後者蓋著濃厚的血污,血腥味直衝腦門,而前者卻很乾淨,樓梯間牆壁還掛著幾幅人物畫。
青黑的人影印在畫中,看不清相貌,只有眼珠黑白分明,像是在注視著每一個走過樓梯的人。
但還未完全步入二樓,就有青黑墨水滲透,從二樓沿著樓梯流下,粘在了分身的腳上。
「侵蝕的能力要高過外面的鬼奴,分身最多只能堅持五分鐘。」
不過分身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此,他面不改色繼續上行。
來到二樓,這裡已經積起了一層充斥著屍臭味道的青黑鬼墨水窪,有人形在其中浮沉,不知是人是鬼。
刺青鬼的靈異影響在這裡被擴大,轉眼就將虞誠的雙腳完全侵蝕,化作一攤墨水融入水窪。
就連分身的鬼影也被腐蝕融化,但虞誠面色不改,反而以骨做腳,快速朝著源頭奔去。
二層有七個大型的房間,唯有一間在不斷向外滲透著墨水,連帶著門縫中不斷鑽出極細的絲線。
這絲線呈現油亮的黑色,不知是墨染上的,還是本身就是一根根死人的頭髮。
青黑墨色已經爬上了分身大片血肉,不斷有腐爛的血肉融化脫落,虞誠伸出一截木質的右手抓上門把手,不顧上面纏繞而來的黑色絲線,用力將其推開。
頓時,一幅不可思議的畫面進入了虞誠的視線。
漆黑皮膚的老屍持著一張無框的油畫,右手纏滿絲線,食指和拇指攆著一根手指長短的暗紅色長針,要將油畫縫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透過門縫的絲線就是從老屍的右手延伸出去。
在老屍面前,一個面容模糊,唯有雙手白皙柔潤的紅衣女子站立,與老屍相持。
刺青鬼,鬼線,以及……鬼畫?
不,沒有鬼畫的鬼域,這只是一幅留在刺青館內的分畫,這位鬼畫女子也只是衍生而出類似於鬼奴的存在。
虞誠瞳孔猛縮,大片的身體被刺青靈異腐蝕,整個人在青黑鬼墨中一節節變矮。
刺青鬼在利用鬼線將鬼畫分畫縫製在自己的身上……它是在嘗試駕馭鬼畫?
怎麼可能,難道它是一隻有自我意識的厲鬼?
這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猛鬼刺青館早就失控了,根本不可能限制住一位有自我行動能力,還具備意識的恐怖厲鬼。
而就在分身推門以後,僵持中的鬼畫女子莫名轉了頭,模糊的面容對上虞誠的眼睛,似乎要有動作,只是在靈異對抗的情況下無法移動。
不過消散之前,他也有了新的發現。
在老屍的背部,缺了一塊長方形的皮膚,露出了被鬼墨染得青黑的血肉。
這青黑色極易與皮膚本身的墨色混淆,不過鬼眼還是清晰地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本體位置,虞誠有些驚疑不定。
第一軍團長遞給他的黑色人皮紙張,似乎就是刺青鬼背後切割而出的一塊皮膚。
他已經完全拋卻「刺青鬼有意識」這個猜想了,有太多的地方說不通,而更讓虞誠信服的觀點是,有人設計了這一切。
或許是猛鬼刺青館原來的掌控者,想要通過某種方法竊取鬼畫的靈異,不過並沒有完成,只留下一個殘缺而失控的局面。
可是軍團的歷史上根本沒有相關的描述,至少幾十年前他們有描述的時候,刺青館就一直是穩定的狀態,有固定的房間完成固定的步驟。
虞誠想起第一軍團長給他黑紙的時候曾說,這張紙是十幾年前意外得到的。
或許這種操作就是十幾年前那段時間完成的。
而十幾年前有能力完成之人,虞誠只想到了兩個人,要麼是會長費德,要麼就是他的父親虞衡。
前者不太可能,對方掌控的力量完全不需要以這種方式試驗,畢竟疑似源頭的那幅鬼畫都在對方別墅的一間房裡掛著呢。
「是你嗎?」
很有可能。
虞誠對父親的了解其實不多,畢竟父親沒有記日記的習慣,只有一本記載了一些已關押厲鬼檔案的日記,其餘的比如駕馭了哪些鬼,去過哪些靈異之地,都沒有具體的描述。
有過些許記載的,比如藏著鬼新娘的紙人村莊,荒原上的木偶人已經被虞誠碰到。
當然這並非無端的猜想,虞衡具備實施一切的條件,比如柴刀切割皮膚,染血報紙更改認知規律……
多想無益,虞誠將剝皮鬼用編織袋完成關押後,帶到刺青館外,扔去了鬼域之外,外面的劉鉞幾人自然知曉怎麼做。
他決定上去一探究竟,身具黑紙與殘缺鬼報紙,或許能做些什麼。
兩具印象分身悄無聲息出現在虞誠身邊,隨著他一同上樓。
五層的鬼域應對形成水窪的鬼墨開始有些吃力,這些鬼墨本身具備部分壓制的力量,這也是軍團馭鬼者駕馭鬼刺青更不容易復甦的原因。
不過只是籠罩保護自身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他繼續向前,來到那扇重新被關上的門前,裹著腐爛鬼肉的右腳踹出,將一扇門踢得粉碎,沉溺進一地鬼墨中。
隨著靠近而增強的鬼墨靈異已經在入侵虞誠的鬼域了,透亮的紅色被暈染得變成暗紅,一盞油燈適時亮起,將周身照得幽綠,一地鬼墨也避讓開,露出黑色的地板。
鬼畫女子又一次轉過了頭,模糊的面容中什麼也看不清,但虞誠就是能感受到一種類似目光的東西。
很是不同尋常,鬼畫果然盯上了自己。
一幅衍生畫作尚且如此,不敢想像虞誠聽信人皮紙所言前往鬼畫中會遭遇到什麼。
虞誠深吸一口氣,無頭鬼影從地面站起,一隻伸得細長的影手探向刺青鬼的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