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誠的部分身體開始消融。
與厲鬼接觸的一瞬間,身體所有非厲鬼的部分都消融於陰冷的湖水中。
只剩下了鬼。
換作現實中任何非異類的馭鬼者,這一下襲擊都足以要人性命,只留下湖中被壓制的厲鬼。
但虞誠的狀態很奇特,他的身體幾乎可以稱之為鬼軀,鬼皮在外,鬼肉在內,九隻鬼眼還在各自散發著金光或是紅光,沒有半點被壓制的跡象,只剩下單純的靈異對抗。
或許鬼湖女屍的目的不只是因為虞誠觸發了殺人規律,更是想奪回那份被竊取的靈異。
但很可惜,在意識領域對抗失去的靈異仍然留存在某片意識的空間內,女屍暫時對虞誠無可奈何,因為它失去了入侵意識的手段。
……
「虞局,虞局?虞誠?」
顧蘭躲在便利店的角落,小聲地呼喚著,神色緊張中又帶著一些慶幸。
緊張是因為她現在處理的鬼十分恐怖,與她同行的幾人都失去了蹤跡,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
而慶幸則是因為她比別人多了張底牌,她的記憶中有一位強大的馭鬼者,可以在危急時刻呼喚,保護她的安全。
但此時此刻,不管顧蘭怎麼呼喚,腦海中卻絲毫沒有了動靜。
不,不止於此。
以往每每閉眼,都能在意識的角落看到一個身影,而現在卻沒有了,回憶起來的是正常的印象,而無任何詛咒的氣息。
顧蘭瞳孔猛縮,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虞誠……死了?
那種存在也會死嗎?
不,應該說掌握那種規格靈異力量的虞誠才最不應該活那麼久!
不知不覺,顧蘭已經成為了對策局的老人,她身邊的馭鬼者隊友換了一茬又一茬,要麼死在了靈異事件中,要麼扛不住厲鬼復甦,悄無聲息地被關押收容。
雖然還處於靈異事件中,但顧蘭的思緒忍不住飄散,思考起以後的打算。
沒有了虞誠的約束,或許自己可以去西聯邦?
聽說那邊救世者協會對馭鬼者的待遇可好多了,不但靈異事件的任務量少,更有完美平衡靈異的方法,讓無數馭鬼者趨之若鶩。
顧蘭可沒有那麼高尚的志向,願意燃燒自己去處理靈異事件,只因為她處於虞誠的眼皮子底下,甚至連埋怨都不敢表露,怕他能知曉心中所想。
如果沒有虞誠的限制,她立馬想要撂挑子走人。
「不過當務之急是脫離這方鬼域……得先找到劉貴興!」
正常的靈異事件是不需要太多馭鬼者的,唯一值得興師動眾的情況就是厲鬼具備鬼域。
此次靈異事件正是一起被評估為A級的「黑煙街」事件,鬼域呈現黑色濃重霧霾樣,籠罩區域為兩條大型街區,失陷人數達三千人。
除了擁有壓制厲鬼能力的顧蘭,擁有鬼域的劉貴興,還有兩個馭鬼者,分別駕馭鬼耳負責信息位的陳啟龍以及一名負責保護他的民間馭鬼者莫瀟焱。
在顧蘭看來,這起事件解不解決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必須安全撤離這裡,因此找到劉貴興動用鬼域離開才是關鍵,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她從貨架後起身,身形佝僂而又臃腫,目光中帶著些許怨恨與遲疑,但很快被壓下,謹慎地向著外界移動和搜尋。
黑煙街內能見度極低,伸手不見五指,黑煙中帶著靈異,像是霧霾又像是燒火熏出的黑煙,在緩慢地侵蝕馭鬼者的身體。
不過顧蘭也是經歷近十次靈異事件的老人,知曉越是這種情況越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
沒走幾步,顧蘭就踩到了一具屍體。
這人才剛死沒多久,屍體都還熱著,讓顧蘭突然警惕,或許厲鬼的源頭就在附近。
一隻滾燙的手按在了顧蘭肩膀上。
「誰?!」
她驚懼之下,沒有躲閃,反而朝著那隻手的方向背身靠去,要將其背起。
她駕馭的是背人鬼,不論殺人還是壓制厲鬼都需要將對方背起。
「等等,是我們。」那隻滾燙手掌的主人連忙說道,熟悉的聲音讓顧蘭停下了動作。
「莫瀟焱?你們集合了?」
兩個人影靠近了過來,熟悉的面龐讓顧蘭心中稍定。
「還有劉隊沒看到人影。」這次說話的是陳啟龍,他的左耳呈腫脹的紫色,耳垂上有一個腐爛的孔洞,能夠聽到靈異的聲音。
至於莫瀟焱,他生得高大,但皮膚通紅,散發著騰騰熱氣,據說駕馭的是一隻熱死鬼,能力同樣詭異。
顧蘭有些失望,但沒有表現出來,「我們去找劉隊,沒有他我們很難處理這起事件。」
「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陳啟龍顯得很冷靜,「我聽到了劉隊的位置。」
「那我們快去找!」
「不行。」
「?」
「他被厲鬼包圍了,而且狀態顯示很不理想,水流聲和厲鬼的啜泣聲很大,多半接近厲鬼復甦了。」
顧蘭的頭皮有些發麻,眉頭緊鎖,看著陳啟龍,示意他有話直說。
「我們得去幫他,只有你能限制住厲鬼,老莫的能力對鬼的效果很差。」
顧蘭分得出輕重,點了點頭道:「沒問題,只是我的能力只有接觸厲鬼本體才能發揮作用。」
「當然,快走,你腳下的屍體很快就要化作鬼奴了。」
陳啟龍催促一句,拉著顧蘭的衣服往旁邊走,才走出幾步,原處地上的屍體就站了起身,開始遊蕩,將黑菸捲得更加混亂。
三人同行,陳啟龍時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接著變換方向,七扭八拐地行進著。
慢慢的,黑煙變得更加濃重,讓身體保持活人狀態的幾人都忍不住咳嗽,眼睛也難以睜開。
不過腳下的水痕讓幾人清楚劉貴興就在不遠處了。
很快,噼里啪啦的灼燒聲音伴著四散的青綠鬼火出現在三人的視野中,可見度擴大到近十米,一些詭異的黑色人影出現在視野當中。
「太多了,你找得到源頭厲鬼嗎?」顧蘭詢問。
陳啟龍額頭冒出冷汗,剛準備說些什麼,就劇烈咳嗽起來,他的嗓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
一旁的莫瀟焱拍了拍他的後背,一股熱量湧現,陳啟龍隨即彎腰,咳出血跡和黑色的斷指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