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霞的腿輕輕一縮，嘴裡「嘶」了一聲，可那點酸脹感跟小腹里翻江倒海的絞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她小腹里的疼是一陣一陣的，像是有人拿手在裡面擰，擰一下松一下，松一下又擰一下，
擰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連後背的衣裳都洇濕了。
周海冰捻了捻針柄，手指頭捏著銅絲纏的針柄，輕輕地轉，轉幾圈停一停，再轉幾圈。
針身在皮膚底下微微顫動，一股酸脹的感覺順著小腿往下走，走到腳踝，又走到腳背。
他問陳洪霞：「什麼感覺？」
陳洪霞咬著牙說：「酸，脹。」
周海冰點點頭：「對了。」
然後又在另一條腿的三陰交上扎了一針。
接著他讓陳洪霞翻過身去，陳洪霞翻身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動都牽扯著小腹里的疼。
老婦人扶著她的肩膀，陳洪波在後面托著她的背，兩個人合力把她翻過去，讓她趴在炕上。
周海冰在她後腰的次髎穴和命門穴上各扎了兩針，針尖刺入皮膚的時候，陳洪霞的後背繃了一下，隨即又松下來。
最後在肚臍下方的關元穴和中極穴上各扎了一針，針尖斜刺入皮膚，針柄朝上，隨著陳洪霞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呼吸的時候，肚皮一起一伏，那兩根針也跟著一起一伏，像是兩根細小的銀旗在風裡輕輕地擺。
一共扎了八針。
他每扎一針，都會問一句「什麼感覺」，陳洪霞說酸、脹、麻，他就點點頭說「對了」。
有時候陳洪霞說「有點疼」，他就把針稍微退出來一點，再重新捻進去，動作又輕又穩，像是怕驚了什麼活物。
扎完最後一針之後，他拉過被子的一角蓋住陳洪霞露在外面的肚子，被角掖得嚴嚴實實，不讓一點風鑽進去。
然後坐在床邊，每隔幾分鐘就捻一次針，調整針感。
他捻針的時候，手指頭轉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轉，眼睛看著陳洪霞的後背，像是在看什麼精細的活計。
陳洪霞起初還在哼哼，額頭上全是冷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哼的聲音不大，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悶又沉，一下一下的，聽著讓人心裡發緊。
可過了大約五六分鐘，她哼的頻率漸漸慢了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她緊繃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放鬆，蜷縮的腿慢慢伸開了一些，按在小腹上的手也鬆了勁。
她睜開眼睛，眼神里的痛苦明顯淡了不少，嘴唇雖然還白著，但不再咬得那麼緊了。
「感覺怎麼樣？」周海冰一邊捻針一邊問她。
陳洪霞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聲音虛弱但帶著一種明顯的輕鬆：
「好像……沒那麼疼了。
剛才是一抽一抽地絞著疼，現在變成酸酸脹脹的了，能忍住了。」
周海冰點了點頭，繼續捻針。
他捻針的時候不說話，眼睛看著針柄，手指頭轉得勻勻的，不急不慢。
老婦人坐在旁邊，攥著手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女兒的臉，看見女兒眉頭鬆開了，她自己的眉頭也跟著鬆開了。
陳洪波站在炕邊，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一會兒插在口袋裡，一會兒又拿出來，最後乾脆背在身後，來回踱了兩步，又站住了。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周海冰把針一根一根取下來，用酒精棉擦乾淨收回布包里。
取針的時候，他每取一根，就用酒精棉按住針眼揉一揉，怕出血。
陳洪霞翻了個身平躺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臉上浮起一個又驚又喜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動作利索得很，跟剛才那個疼得翻不了身的樣子判若兩人。
臉色雖然還是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那股疼得死去活來的勁兒已經徹底過去了。
她抬頭看著周海冰，眼睛裡亮亮的，又感激又崇拜：
「周大夫，你真神了！我剛才都覺得自己快疼死了，你幾針下去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老婦人在旁邊看著女兒臉色好轉，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拉著周海冰的袖子連聲道謝：
「周大夫，謝謝你，謝謝你！洪霞從半夜疼到現在，我怎麼勸都沒用，她疼得直撞牆。
你一來就好了，真是神仙下凡啊。」
陳洪波也鬆了口氣，站在旁邊搓著手，臉上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謝才好的表情。
他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周大夫，你喝水不？我給你倒碗水。」
周海冰擺了擺手：「不用。」
他把銀針收好，布包的四角重新繫緊，放回藥箱裡。
那藥箱的木頭面上有幾道劃痕，是他在山裡採藥的時候蹭的，劃痕里嵌著些黑泥，他也不擦，就那麼放著。
然後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包，紙包疊得方方正正，四個角往裡折，折得整整齊齊。
裡面是他剛才趁著陳家人注意力都在陳洪霞身上時，從神農空間中取出來的幾味中藥。
他把紙包打開，裡面是打成粗末的藥材，顏色深褐，聞起來有一股溫辛的藥香。
那些粗末里有艾葉的絨毛，有香附的碎粒，有延胡索的小塊，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當歸。
他拎起紙包對老婦人說：
「這是一副藥，分兩天煎，每天煎三次，早中晚各服一碗。
用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前溫服。
這藥是溫經散寒、活血化瘀的，能把胞宮裡的寒氣排出來，以後就不會再這麼疼了。」
老婦人雙手接過藥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連聲說記下了，記下了，又轉過頭去對陳洪霞說：
「洪霞，你聽見沒有？周大夫說了，這藥吃完了，以後就不會再疼了。」
陳洪霞坐在炕上，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還帶著點不敢相信：
「真的以後都不會疼了？」
周海冰說：「只要按時吃，注意別受涼，別吃生冷的東西，就不會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