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和李素娥說著話,就上了山頂。
站在山頂上往下看,後山這片坡地盡收眼底。
從山腳到山頂,整整齊齊的菜壟和藥田鋪了滿滿一坡。
菜壟是順著山坡開的,一壟一壟像梯田似的,壟與壟之間留著窄窄的過道。
藥田在菜地的上面,一畦一畦的,畦邊用土拍得光溜溜的,像是用抹子抹過。
那些綠油油的葉子在太陽底下泛著光,黃瓜藤爬滿了竹架,豆角苗長得齊胸高,藥材苗挺著腰杆,葉子又肥又厚,墨綠墨綠的。
兩個人又往西坡和北坡走了一圈。
李素娥蹲在藥材地里仔細查看了每一壟藥苗,她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彎著,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撥開葉子看根部的土。
她發現前幾天才種下去的黃芪種子,現在已經有寸把高了,葉片肥厚油亮,莖稈挺直翠綠,根部的土壤濕潤鬆軟。
她用手指頭撥了撥土,土是黑褐色的,油潤潤的,手指頭插進去能沒到指節,土裡帶著一股清冽的濕潤感。
她拔了一棵出來看,根須又白又密,像是剛在牛奶里洗過一樣。
她完全不像她以前在生產隊種的那些藥材,瘦瘦弱弱的,葉子發黃,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她又走到南坡看了看那些蔬菜。
黃瓜藤已經順著竹竿爬了半人多高,葉片有巴掌那麼大,藤尖上還掛著幾朵嫩黃的小花,花瓣上沾著露水,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豆角苗更是瘋了一樣往上躥,葉子密密麻麻的,把架杆都快爬滿了,葉子擠著葉子,連底下的土都看不見了。
有一根豆角藤竄得特別快,已經爬到了架頂,藤尖還在往上探,像是還要找地方攀。
李素娥蹲在黃瓜地邊上,用手指撥了撥葉片,又捏了捏莖稈,臉上的表情從高興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不解。
她站起來,回頭看著周海冰,皺著眉頭:
「海冰,你不覺得這些苗長得太快了嗎?」
「快嗎?」周海冰走到她旁邊,彎腰看了看那幾株黃瓜苗,「還行吧,長得挺好的。」
「什麼叫還行?」李素娥伸手比了比那已經爬上竹架的藤蔓,
「這才種下去幾天,就長這麼高了。
以前我在生產隊種黃瓜,出苗都要十來天,長到這麼高少說也得二十來天,還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你這後山種下去,算上今天也就不到十天吧?這黃瓜都開始開花了。」
她又走到黃芪地邊上,指著那些已經長出三四片真葉的藥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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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芪就更慢了,我聽說種黃芪第一年就長几片葉子,第二年才抽莖,第三年才能收根。
你這倒好,種下去不到十天就長成這樣了,照這個速度,秋天是不是就能收了?」
周海冰蹲下來,用手撥了撥黃芪苗根部的土壤。
那些黑土油潤鬆軟,手指插進去能沒到指節,土裡帶著一股清冽的濕潤感。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土來自神農空間,本身就帶著靈氣,比外面的土壤肥沃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他經常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用空間裡的靈泉水來澆灌這些作物。
靈泉水滋養萬物,澆下去的每一寸土地都含著濃郁的靈氣,這些苗子等於是在喝補藥長大,能長不快嗎?
可這些實話他不能跟李素娥說。
他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容裡帶著幾分含糊:
「可能是這後山的地好吧,畢竟底下的黑土埋了那麼多年,攢足了肥力,一翻上來就特別有勁。
再加上你種得仔細,間距留得合適,水也澆得勤,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了,自然長得好。」
李素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那表情分明寫著「我不太信」。
可她到底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手帕是白底藍格的,疊成四四方方一小塊,擦完汗又疊好塞回口袋裡:
「行吧,你說地好那就地好吧。
反正長得好是好事,我巴不得早點吃上自己種的黃瓜。」
周海冰笑了笑,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越過李素娥的肩膀,落在了山腳下那條土路上。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土路上來了一群人,走得浩浩蕩蕩的,為首的三個並排走著,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左邊那個方臉厚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是王金山。
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褂子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白汗衫,汗衫下擺扎在褲腰裡,腰上繫著一根寬皮帶,皮帶頭是銅的,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中間那個矮壯粗實,走路帶風,一雙三角眼裡全是貪婪的光,是周海龍。
他穿著一件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粗壯的小臂,小臂上青筋暴起,像是爬著幾條蚯蚓。
右邊那個年紀輕輕卻長了一副橫肉臉,嘴角歪著,走路時兩隻胳膊甩得老開,是孫桂武。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舊軍裝,領子敞著,脖子上掛著一顆汗珠,走幾步就抬手抹一把。
三個人身後跟著一串人,周福祥弓著背走在後面,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頭低著,像是怕被太陽曬著,又像是怕被人看見。
旁邊是孫德明,乾瘦的臉上老皮抽著,背著手,步子邁得不緊不慢,那雙渾濁的老眼時不時往山坡上瞟一下。
再後面是孫桂英和孫桂香姐妹倆,孫桂英穿著一件紅花褂子,褂子有點小,繃在身上,把胸脯勒得緊緊的,
頭髮用一塊花手帕扎著,下巴揚著,臉上的表情又酸又恨。
孫桂香跟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綠底白花的褂子,嘴角歪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然後是一群穿著各色粗布衣裳的村民,少說也有二十來號人。
有些人手裡還攥著鋤頭,鋤頭把上沾著泥,有些人空著手,但一個個都往山上指指點點的,嘴裡說著什麼。
有個老漢叼著旱菸袋,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
有個年輕媳婦抱著個吃奶的娃,娃在她懷裡扭來扭去;
還有幾個半大小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嘻嘻哈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