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村風光格外清新怡人,通往山下的泥土小路,被初升的朝陽照得透亮乾淨,路面平整乾爽,沒有泥濘塵土。
道路兩側的菜地和藥材地里,一片鬱鬱蔥蔥、生機盎然,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長勢喜人。
葉片上凝結著一顆顆飽滿圓潤的晨露,晶瑩剔透,在暖融融的陽光照耀下,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點,
微風輕輕拂過,露珠微微晃動,偶爾有細碎的露珠輕輕滾落,落在泥土裡,悄無聲息。
山間清風徐徐吹來,裹挾著草木、泥土與藥材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周海冰迎著晨光,沿著土路穩步前行,步伐輕快沉穩,身姿挺拔利落。
此時的大隊部院子裡,早已熱鬧起來,不少社員早早聚集在此,等候隊長安排當日上工任務。
大隊部的房屋牆體平整、門窗乾淨,院子地面夯實平整,乾淨整潔。
院子牆邊立著廣播喇叭,線路規整,整體煥然一新。
王金山扛著一把鋤頭,隨意倚靠在牆面陰涼處,微微歪著腦袋,壓低聲音,
跟身旁的周海龍低聲閒聊著,眼神時不時飄忽打量四周,一副閒散無事的模樣。
周福祥獨自站在院子最角落的位置,微微弓著脊背,腦袋低垂,雙手攏在衣袖裡,
安安靜靜站著不說話,看似神情淡漠,實則注意力牢牢落在眾人的閒聊聲中,默默聽著所有人的議論。
陳麗華與趙秀琴兩名女知青,並肩蹲在乾淨的青石台階上,手裡各自攥著一頂嶄新的草帽,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草帽紋路,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聲聊著閒話,眼神時不時望向村口的小路,神色散漫。
院子裡還散落著十幾名陳家村的社員,有人肩上扛著嶄新的鐵鍬,有人手裡提著乾淨的水桶,
三三兩兩湊成小堆,低聲閒談打趣,人人都在等候隊長陳國強出來,統一安排當日農活、帶隊上工,整個院子熱鬧又嘈雜。
片刻後,靠牆站立的王金山直了直身子,抬手掂了掂肩上的鋤頭,嗓門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眾人都聽清,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與篤定:
「哎,大傢伙兒聽說了沒有?周海冰昨天專門跑去縣城,說是要辦建藥廠的官方批文呢。」
話音剛落,一旁的周海龍立刻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接過話頭,語氣嘲諷滿滿:
「辦批文?說得輕巧!他真當縣裡的批文是隨便就能辦下來的?
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村生產大隊,還想建廠製藥,簡直是異想天開。
我敢打賭,他這一趟絕對是白跑一趟,半點用處沒有,過兩天灰溜溜回來,看他還有什麼臉面折騰。」
蹲在台階上的陳麗華聞言,緩緩轉動著手裡的草帽,歪著頭,語氣冷靜又帶著幾分輕視,慢悠悠開口附和:
「就算他運氣好,真僥倖把批文跑下來了,藥廠也不是說建就能建起來的。
建廠要蓋全新廠房,要買全套生產設備,哪一樣不需要大把的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製藥行業本來就特殊,專用設備價格昂貴,普通人根本承擔不起。
而且製藥講究專業技術、規範流程,需要專業技術人員把控。
他一個半路出家的赤腳醫生,頂多懂點治病救人的粗淺藥理,哪裡懂什么正規製藥流程?最後肯定是白費功夫。」
趙秀琴立刻連連點頭附和,語氣里滿是酸溜溜的嫉妒與篤定,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可不是嘛!正規的大藥廠全都是國家統一籌建、統一管理的,資質齊全、技術過硬、資金充足。
就咱們一個小小的生產大隊,沒錢沒技術沒人才,還想跟風建藥廠,純粹是想一出是一出,太不切實際了。
我看他就是瞎折騰,等建到一半資金、技術跟不上,進退兩難,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帶著否定與嘲諷,周圍不少社員聽著,也紛紛低聲附和,
眼神里滿是不看好,都覺得周海冰這次的想法太過荒唐,註定徒勞無功。
角落裡的周福祥依舊低著頭,看似默默無聲、置身事外,實則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將所有人的議論、嘲諷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他嘴角微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嘲諷不斷的時候,大隊部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隊長陳國強肩上扛著一把嶄新的鐵鍬,大步走了出來。
他嗓音洪亮粗獷,朝著院子裡的一眾社員高聲喊道:
「走了走了,都收拾好準備上工了!別扎堆閒聊了!」
他剛大步走下台階,一抬頭,恰好看見周海冰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地從院外小路走了進來,衣著整潔,神色淡然,看不出半點奔波疲憊的模樣。
陳國強見狀,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連忙快步迎上前,將肩上的鐵鍬穩穩拄在地面,語氣急切又期待地開口:
「海冰,你來得正好!我這兩天心裡一直惦記著藥廠批文的事,日夜操心。
昨天你沒來大隊部,我還以為你在縣城辦事卡了殼,遇到難處了,怎麼樣?事情順利嗎?」
沒等周海冰開口回應,一旁的王金山立刻搶先站直身子,歪著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搶先開口打斷:
「陳隊長,這還用多問嗎?答案明擺著呢!一個小小的生產大隊想辦藥廠、拿官方批文,縣裡怎麼可能同意?
我看周海冰這一趟鐵定是白跑了,批文十有八九是沒辦下來!」
周海龍立刻緊隨其後幫腔附和,滿臉篤定的嘲諷:
「就是這個理!農村好好種地務農就行了,瞎折騰什麼藥廠,根本就是胡鬧!
縣裡審批的領導眼光毒辣,怎麼可能批准這種不切實際的項目?周海冰平日裡再能折騰,這件事也絕對成不了!」
陳麗華、趙秀琴以及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社員,也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嘲諷,
語氣里滿是「早就料到如此」的篤定與輕視,人人都覺得周海冰此番折騰必定無功而返、白費力氣。
面對眾人此起彼伏的嘲諷與質疑,周海冰神色淡然、不急不躁,臉上沒有半點惱怒與窘迫。
他靜靜站在院子中央,耐心聽完所有人的閒話,等眾人徹底安靜下來後,才從容不迫地抬手,從衣兜里緩緩掏出一張摺疊整齊、乾淨平整的官方紙張。
他動作輕柔地將紙張緩緩展開,平整鋪開,遞到陳國強面前,語氣平穩淡然,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平靜無波:
「批文已經順利辦下來了,陳隊長你看一下。」
陳國強瞬間愣住,臉上的笑容驟然定格,滿臉錯愕。
他連忙伸手接過那張紙,低頭認真細看。
紙面乾淨規整,字跡清晰工整,紙張下方端端正正蓋著安平縣衛生局鮮紅醒目的官方大紅公章,印章紋路清晰完整,
落款日期正是昨日,紙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印著「同意陳家村生產大隊籌建中藥廠」的批覆字樣,正規又權威。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翻看正反面,又抬手將紙張舉到陽光下,仔細核對鮮紅公章的紋路與字跡,再三確認真偽。
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錯愕震驚,慢慢轉為滿心激動,最後變成難以置信的欣喜,眼底滿是光亮。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緊落在周海冰身上,嗓門比剛才抬高了好幾度,語氣滿是激動與讚嘆:
「真辦下來了?這麼快?這居然是真的!我還以為至少要跑半個月、反覆周旋才能辦成,沒想到你短短兩天就搞定了!太厲害了!」
「是真的,昨天在縣城順利辦結的所有手續。」
周海冰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平和沉穩,沒有半點驕傲張揚,平靜淡然。
這一刻,方才還喧鬧嘲諷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王金山、周海龍、陳麗華、趙秀琴幾人瞬間僵在原地,面面相覷、神色尷尬,你看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一句話,臉上的嘲諷與篤定徹底僵住。
王金山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不死心地踮腳探頭,想要看清那張批文的細節。
陳國強刻意將批文高高舉著,不讓他觸碰翻看,但那鮮紅霸氣的公章、清晰規整的批覆字跡,眾人遠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真切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