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柱歪著腦袋看了看,伸手想要掀雨布又不敢掀,縮回手來搓了搓:
「你們說這底下是個啥東西?看著個頭不小。」
劉二虎蹲了下來瞅了瞅履帶露出來的這一截,摸著下巴說:
「你看底下這兩條鐵疙瘩,上面有履帶的印子,我尋思著是不是跟拖拉機差不多?」
孫滿倉搖了搖頭:
「拖拉機我見多了,沒有長這樣的。
你看這輪廓,方方正正的,頂上還有個豎著的東西,就好像是根杆子。」
陳小樹踮著腳想要從雨布的縫隙往裡面看,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了,退了回來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是猜不出來。」
李鐵蛋蹲在邊上一直沒說著話,忽然看見了周海冰從山坡上面走了下來,立刻站了起來喊了一聲:
「周大夫來了!」
五個人齊刷刷地轉過了頭來。
周海冰帶著大黃走到了跟前,大黃搖著尾巴在五個人腳邊轉了一圈,挨個嗅了嗅,五個人都笑著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趙大柱摸完了狗,又指了指這個蓋著雨布的大傢伙,忍不住先開口問了:
「周大夫,這雨布底下是啥東西?昨晚你拉回來的?我們幾個來得早,圍著看了半天也沒瞧出來。」
周海冰沒有急著回答,走到了挖掘機旁邊,伸手抓住了雨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灰綠色的帆布嘩啦一聲滑落了下來,露出來底下一台黃黑相間的履帶式挖掘機。
車身緊湊結實的,駕駛室頂上立著一盞方形的工作燈,長長的動臂伸向了前面方,
鏟斗穩穩地擱在地面上,履帶壓過的碎石地留下了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面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面這個大傢伙。
這台挖掘機在晨光裡面泛著工業漆特有的光澤,黃黑色的車身乾淨嶄新,跟旁邊灰白色的亂石堆和紅磚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大柱張著嘴巴看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
「這……這是什麼機器?長得怪模怪樣的。」
劉二虎繞著挖掘機轉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履帶,又摸了摸鏟斗的鐵齒,手縮了回來在褲子上面蹭了蹭:
「這鐵傢伙看著就結實。周大夫,這到底是什麼?」
周海冰拍了拍鏟斗的鐵臂,語氣平平常常地說:「這是挖掘機。」
「挖掘機?」五個人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
趙大柱撓了撓後腦勺:「挖掘機是幹啥用的?我咋從來沒聽說過?」
孫滿倉也接了一句:「我也沒聽說過。
拖拉機我認得,抽水機我也見過,可這挖掘機……這名字頭一回來聽。」
陳小樹說:「我連這名字都沒聽過,更加的別說見了。」
李鐵蛋說:「這鐵傢伙怕不是從大地方來的吧?」
五個人都從來沒有聽說過挖掘機,紛紛好奇地問著挖掘機是什麼機器,
不光是他們五個人,在1976年,全國知道挖掘機的人,也沒有幾個。
周海冰走到了駕駛室旁邊,指著鏟斗解釋著:
「挖掘機又叫挖土機,主要是用來挖土壤、泥沙、碎石這些東西的。
你看前面這個鏟斗,一鏟子下去能夠挖好幾百斤土,比人用鐵鍬挖快得多了。
用它來挖地基,事半功倍。」
五個人這才恍然大悟。
趙大柱拍了拍腦門,嗓門粗粗地說:
「原來是挖土的機器!我說呢,長得跟別的機器都不一樣。
周大夫,這玩意兒你從哪兒搞來的?什麼時候搞來的?我們昨天走的時候還沒見著。」
「跟一個朋友借的。」周海冰隨口說道,
「昨晚連夜送過來的。人家也是看我要建藥廠急用,才肯借給我使幾天。」
劉二虎圍著挖掘機又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機器看著就不便宜。你這個朋友可真夠意思,這種稀罕物件都肯借。」
孫滿倉說:「這種機器,怕是公社裡面都沒有。」
陳小樹說:「公社裡面要有這個,修水渠就省勁了。」
李鐵蛋說:「人家肯借,這是天大的面子。」
周海冰笑了笑,沒有再多解釋。
他把話題拉回到了正事上面:「今天咱們就開始挖地基。
我昨晚已經畫好了藥廠的設計圖紙,等會兒我把地基的位置圈出來,用挖掘機挖。
你們幾個在邊上幫我把挖出來的石頭和土方歸攏到一邊,別擋著道。」
五個人齊聲應了一句,都點著頭說好。
周海冰從懷裡面掏出來一捲紙,展開來鋪在了旁邊的磚頭堆上面。
這是一份藥廠的平面設計圖,是他昨晚在神農空間裡面用電腦和印表機弄出來的。
圖紙上面畫著廠房、倉庫、晾曬場、加工間幾個區域的分布,每一處的地基尺寸和深度都用數字標得清清楚楚。
線條是用製圖軟體畫的,橫平豎直,比例精準,還標註了承重牆的位置和門窗的開口方向。
五個人圍了上來低頭看了看。
圖紙上面的線條和數字密密麻麻的,他們雖然識字不多,
可也看得出來這不是隨便畫的草圖,規規整整的,跟他們在公社見過的這些工程圖紙差不了多少。
趙大柱看了一會兒,實話實說:
「周大夫,這上面畫的東西我是一點都看不懂。
不過看著就挺專業的,跟城裡面工程師畫的差不多。」
劉二虎也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這些線條橫是橫豎是豎的,比咱們生產隊蓋倉庫時候這張圖紙還工整。
周大夫你連這個都會畫?」
孫滿倉湊近看了看,用手指頭點了點圖紙上面的一個方框:「這一塊是啥?是廠房?」
周海冰說:「對,這一塊是廠房,旁邊這一塊是倉庫。」
陳小樹問:「這晾曬場在哪兒?」
周海冰指了指圖紙下面方:
「這一片就是晾曬場,地基不用挖太深,平整一下就行。」
李鐵蛋說:
「這上面還有字,我認得一個『門』字。」
周海冰把圖紙用幾塊石頭壓住了四角,笑著說:
「以前面看書學的,畫得也一般。反正夠咱們自己用就行,不講究這些。」
五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又佩服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