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海冰是被鬧鐘叫醒的。
鬧鐘放在床頭的木箱上面，鐵皮殼子，頂上兩個鈴鐺，一響起來就叮鈴鈴叮鈴鈴地響個不停，就好像是有人在耳朵邊上敲鐵片。
周海冰伸手摸了過去，按了一下，鈴鐺又響了兩聲才停住。
屋裡面一下子靜了下來，窗外面倒是有雞叫聲，一聲長一聲短，從山下村子裡面傳上來。
李素娥已經醒了，正側躺著在旁邊看著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醒了有多久，身上蓋著被子，只露出來半張臉和一隻手。
她看見了周海冰睜開眼睛，抿著嘴笑了一下，沒有說著話，只是伸手幫他把睡亂了的額發撥到了一邊。
她的手指有些涼的，碰到了額頭上面，周海冰覺得痒痒的。
周海冰捉住了她的手，在掌心裏面攥了攥。
李素娥的手不大，手心裏面有薄薄的一層繭，是幹活磨出來的。
兩個人也沒有急著起來，在被窩裡面磨蹭了一小會兒，聽著外頭雞叫，聽著院裡面大黃的爪子在地上刨來刨去，才慢慢坐了起來。
李素娥先下了地，把衣裳拿了過來穿上，又回過頭把被子疊了疊。
她疊被子疊得整齊，四個角都拉得平平的。
周海冰也起來了穿衣裳，扣子一顆一顆地扣好了，又彎著腰把鞋穿上了。
窗戶紙透著灰白的光，屋裡面還有些涼的，牆角的地上放著一隻舊木箱，箱蓋上面有把梳子，
李素娥拿了起來對著小鏡子梳了兩下頭，把頭髮攏到了耳後，才去外頭洗漱。
周海冰跟著出去。
院裡面有一個水缸，缸面上漂著一隻葫蘆瓢。
李素娥舀了水倒進了搪瓷盆裡面，兩個人輪流漱了一口，洗了臉。
水是昨晚從山下挑上來的，帶著一點涼氣。
周海冰洗完了，用毛巾在臉上擦了兩把，又順手擦了擦脖子，覺得人清醒了不少。
李素娥把毛巾擰乾了，搭回繩上面，轉身去廚房做早飯。
周海冰走到了客廳角落看大黃。
大黃的褥子鋪在牆角，底下墊著舊草蓆，上頭蓋著一塊破棉布。
它聽見了周海冰的腳步聲，立馬從褥子上面爬了起來，尾巴搖得歡快，繞著周海冰的腳轉了兩圈。
大黃一邊轉著，一邊抬頭看他，鼻子裡面哼哼唧唧的，就好像是知道今天要下山。
周海冰蹲了下來，翻開它身上的毛看了看……
早兩天在巷子裡面被打的這些傷已經全都好了，後腿的骨折也癒合得差不多了，跑起來雖然還微微有一點跛，可已經能夠四條腿著地了。
大黃的毛色也比剛撿回來的時候亮了不少，黃澄澄的，乾乾淨淨的。
周海冰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跟我下山幹活去。」
大黃就好像是聽懂了，尾巴搖得更加的快，前面爪在地上刨了兩下，又跑到了門口去等著。
周海冰站了起來，回頭看了看廚房，李素娥正在灶前面忙活著，鍋裡面已經冒了熱氣。
周海清也從屋裡面出來了，頭髮剛梳過了，手裡面還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看見了周海冰站在客廳角落，就問了一句：
「大哥，今天真下得去山？」
周海清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放了下來，去幫著李素娥端飯。
早飯做得簡單的，一鍋玉米面粥，幾個雜麵饅頭，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煮雞蛋。
李素娥把雞蛋剝了一個放到了周海冰碗裡面，周海冰又夾了回去半個，兩個人推讓了一下，最後還是周海冰吃了。
周海清一邊喝著粥一邊說：「大嫂，等會兒我也下去幫忙。」
李素娥說：「行，家裡面收拾完了咱們一塊兒下去。」
周海清說：「我把碗筷刷了就去。」
李素娥說：「不用你刷，你先把院裡面這點藥苗澆了，水別澆太多，早晨地涼。」
周海清應了一聲，低著頭繼續喝著粥。
吃過了早飯，周海冰把碗筷一放，站了起來說：「我下山去開工挖地基了。」
李素娥正在收拾著碗筷，抬頭應了一聲：「你先去，我和海清把家裡面拾掇拾掇就下去幫忙。」
周海清從餐桌旁邊躥了起來，跑到了客廳角落去拿大黃的搪瓷碗，嘴裡面喊著：
「大黃，走，跟大哥下山！」
大黃從褥子上面蹦了起來，尾巴翹得高高的，跑到了門口等著。
周海冰帶著大黃從豎梯爬上了地面，穿過了堂屋，推開了房門。
早晨的山頂空氣清冽得很，山坡上面這些菜葉和藥苗掛著一層亮晶晶的露水，在晨光裡面泛著翠綠的光。
遠處山腳下的亂石堆這邊，已經能夠看見了幾個人影在晃動著。
周海冰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裡面都是涼絲絲的。
大黃跑到了院裡面撒了一泡尿，又跑了回來跟在周海冰腳邊。
一人一狗沿著山路往下面走著，大黃跑前面跑後面的，時不時地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草葉和泥土，尾巴一直搖個不停。
山路兩邊長著些雜草，有些地方露水重，周海冰的鞋面上不一會兒就濕了一片。
他走得穩，腳下不慌，心面盤算著今天的地基要挖多深、多寬，哪一塊先挖，哪一塊後挖。
大黃一會兒鑽到了前面頭，一會兒又跑了回來，看見了他走得慢，還回過頭等他。
走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來半個來，照得山坡上面的露水閃閃發亮。
周海冰停了下來擦了擦鞋面上的水，大黃也停了下來，蹲在路邊吐著舌頭看他。
到了山腳這片亂石堆旁邊，趙大柱、劉二虎、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五個人已經都到了。
他們五個人圍在挖掘機旁邊，正仰著腦袋打量著這個被雨布蓋著的大傢伙。
雨布是周海冰昨晚蓋上去的，灰綠色的帆布，把挖掘機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來底下兩條履帶的邊沿。
幾個人來得早，看樣子已經圍著轉了不止一圈。
趙大柱歪著腦袋看了看，伸手想要掀雨布又不敢掀，縮回手來搓了搓：
「你們說這底下是個啥東西？看著個頭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