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柱點了點頭，可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一臉困惑地說：
「不過周大夫，有一件事特別奇怪。
你說他們兩個昨晚明明是一起去工地的，怎麼周海龍突然就打起王金山來了？
而且周海龍自己還不記得，一口咬定他沒打。
你說這事邪不邪門？」
劉二虎也撓了撓後腦勺：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他們兩個是一夥的，周海龍怎麼會突然打王金山呢？而且打完了還不承認，跟中邪了似的。」
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三個人也跟著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孫滿倉說：
「會不會是周海龍夜裡面夢遊？」
陳小樹說：
「夢遊也不能夠追人追大半夜吧？」
李鐵蛋說：
「反正這事怪。」
周海冰站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滿臉疑惑地猜測，心裏面頭忍不住好笑。
他當然不會告訴任何人，周海龍昨晚這頓打是他用催眠術操控的。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周海龍自己腦子犯糊塗了吧。」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想要不通，可也想要不出別的解釋，只好搖了搖頭，各自拿起工具準備幹活。
趙大柱拿起鐵鍬，嘴裡面還嘟囔著：
「反正這兩個東西沒一個好東西。」
劉二虎也扛起鋤頭，說：
「管他呢，扣了工分就行。」
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也散了，去干自己的活兒。
周海冰轉過身去，看著遠處村道上這些正往田裡面走的人群，目光在最後面這兩個低頭耷腦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這兩個身影一瘸一拐，一個捂著臉，一個揉著腮，混在人群後頭，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周海冰心裏面清楚，這兩個畜生，昨晚想要偷他的挖掘機，今天被扣了一個月的工分，狗咬狗咬得一嘴毛。
而他們到死都不會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了，陳家村東邊工地上的薄霧還沒散盡了。
土路上有些潮氣，腳踩上去軟軟的，路邊草葉上掛著露水珠。
周海冰從山頂另一側下來了，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走到工地的時候，趙大柱五個人已經圍著一台灰色的機器前面面轉圈了。
這台機器前一天還沒有，今天忽然出現在磚頭堆旁邊，方方正正的鐵殼子，前面面一個大圓筒，底下四個小輪子，頂上還有一個漏斗狀進料口。
機器上沾著些露水，鐵皮泛著冷灰光。
趙大柱繞著它走了兩圈，伸手在滾筒上拍了拍，發出沉悶的噹噹聲。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腳上一雙舊布鞋，鞋幫上全是泥。
劉二虎蹲在底下看輪子，又站起來摸這個大圓筒，滿臉好奇。
孫滿倉背著手站在旁邊，嘴裡面嘖嘖了兩聲。
陳小樹歪著腦袋，眼睛盯著進料口看。
李鐵蛋話少，站在人後頭，但是，眼睛也沒離開這台機器。
「周大夫，這又是什麼機器？」趙大柱回過頭來了，嗓門粗粗地問著，
「昨天走的時候還沒見著呢，你昨晚又去朋友家拉回來的？」
周海冰走過去了，先看了看機器底下墊的磚頭穩不穩，又彎著腰把電源線往旁邊踢了踢，免得有人絆著了。
他拍了拍滾筒的外殼，語氣隨意：
「這是混凝土攪拌機，專門用來攪拌混凝土的。
把水泥、砂子、石子和水按比例倒進這個滾筒裡面面，通上電，它自己就轉起來了，把裡面面的料攪勻了。
比人工用鐵鍬拌省力多了，也拌得均勻。」
劉二虎蹲在底下看了看輪子，又站起來摸了摸這個大圓筒，問：
「這東西看著就好像一個大鐵鍋，怎麼還帶輪子？是幹啥用的？」
「輪子是方便挪地方。」周海冰說著，
「今天在這邊拌，明天另一邊要澆，推著就能夠走了。
要是固定死了，換個地方還得拆，麻煩。」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全是驚訝。
孫滿倉搓著手說著：
「居然還有專門攪拌混凝土的機器？我以前面蓋房子的時候，都是拿鐵鍬在鐵板上翻來覆去地拌著，拌得胳膊酸疼，有時候還拌不勻。
有這機器，這可省老勁了。」
陳小樹湊近了看這個進料口，歪著腦袋問：
「周大夫，這又是從哪個朋友家借來的？」
「也是之前面這個朋友。」周海冰彎著腰檢查了一下攪拌機的電源線，隨口應道，
李鐵蛋平時話少，這會兒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周大夫你朋友可真多，什麼稀罕物件都有。」
周海冰笑了一下，沒有多解釋。
他把五個人招呼到跟前面，蹲在地上，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示意圖，開始教他們鋼筋混凝土結構的施工方法。
泥地有些濕，樹枝划過去，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子。
五個人圍成一圈，蹲的蹲著，彎腰的彎著腰，脖子伸得老長。
「以前面咱們蓋房子，都是磚牆承重，牆砌起來，房梁往上一架就完事了。
鋼筋混凝土結構不一樣，是靠裡面頭的鋼筋骨架和混凝土一起承重，比磚牆結實得多，也耐久得多。」
他在泥地上畫了一個方框，又在方框裡面面畫了幾道豎線，
「鋼筋先紮成骨架，箍筋一圈一圈地綁在主筋上，綁紮的間距要均勻，交叉的地方要用鐵絲擰緊。
骨架紮好了支模板，然後把攪拌好的混凝土澆進去，用振動棒振搗密實，等混凝土凝固了再拆模板。
柱子、梁、樓板，全是這麼做的。」
五個人蹲在周圍，伸著脖子看著他畫的示意圖。
趙大柱撓了撓後腦勺，皺著眉頭說著：
「周大夫你說的這個鋼筋骨架，是不是就跟著人骨頭似的，混凝土就是長在骨頭上的肉？」
周海冰點了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鋼筋承受拉力，混凝土承受壓力，兩種材料合在一起，比單一的磚牆結實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