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虎也跟著點頭:
「對對對,我們都聽見了,周海龍親口說的。」
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幾個人也紛紛附和。
孫滿倉說:
「陳隊長,這事不能夠輕饒,這挖掘機是周大夫借來的,他們去偷拆,不是害全村嗎?」
陳小樹說:
「是啊,周大夫為了藥廠跑前面跑後面,他們倒好,想要拆零件賣錢。」
李鐵蛋也點頭:
陳國強的臉色越來越沉,這雙濃眉幾乎擰成了一個結。
他轉過頭來看著周海龍,嗓門壓得很低:
「海龍,他們說的是真的?」
周海龍低著腦袋,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來搓去,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是。」
陳國強又轉過頭去看著王金山:
「金山,你呢?」
王金山張了張嘴,想要否認,可周圍的社員和知青全都看著他,這些目光裡面全是鄙夷和不屑。
他知道否認也沒有用了,周海龍這個蠢貨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他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是。」
陳國強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這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嗓門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就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挖掘機是周海冰從朋友手裡面借來的,用來建造咱們陳家村的藥廠。
周海冰為了這個藥廠,自己跑批文、自己買材料、自己藉機器,沒讓村裡面出一分錢。
他圖什麼?他圖的是咱們全村人都能夠用上藥,不用再跑幾十里路去鎮上求爺爺告奶奶。
你們倒好,居然打算去偷拆挖掘機的零件賣廢鐵。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是破壞生產!往大了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王金山和周海龍兩個人被這一通話訓得腦袋越垂越低。
王金山雖然臉腫著,可腦子轉得快,他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往前面邁了一步,彎著腰,語氣又急又軟:
「陳隊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昨晚我一時糊塗,被周海龍攛掇了幾句就動心了,
可我們最後什麼都沒幹成,半路上這挖掘機的零件我一個都沒碰著,真的!
陳隊長,你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海龍雖然蠢,可也知道這時候再不認錯就真的完了。
他跟著往前面湊了一步,腦袋點得就好像小雞啄米:
「陳隊長我也錯了!我昨晚也不知道怎麼了,腦子一熱就跟著去了,可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偷,
你看這工地上東西都好好的,一樣沒少!你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陳國強看著他們兩個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他的語氣不重,可這話裡面的分量壓得兩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東西沒偷成,不代表你們沒這個心。有這個心,就得罰。
從今天起,扣你們每人一個月的工分。
這個月你們照常上工,但是,工分不記。
有意見沒有?」
王金山和周海龍幾乎同時叫了出來:
「扣一個月的工分?陳隊長,這也太重了吧!」
陳國強把眼睛一瞪,嗓門抬了起來:
「重?你們嫌重?這行,我現在就去公社,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上去,讓公社的領導來評評理,看看你們倆該不該罰。
你們要是覺得公社處理得比我輕,這就讓公社來。」
王金山和周海龍立刻蔫了。
去公社?
這還得了?
公社的領導要是知道了他們偷東西的事,別說一個月的工分,怕是半年都別想要好過,弄不好還要被拉去批鬥。
王金山立刻把腦袋搖得就好像撥浪鼓,連聲說:
「不重不重,陳隊長罰得對,我認罰。」
周海龍也跟著點頭,嗓子都軟了:
「我認罰,我也認罰。」
陳國強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轉過身去,朝著院子裡面這些社員和知青一揮手,嗓門恢復了平時的洪亮:
「行了,都別圍著了,上工去!今天的活兒不等人!」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扛著鋤頭、鐵鍬往院外走著。
王金山和周海龍兩個人低著頭混在人群最後面,誰也沒跟誰說話,各自捂著臉上的傷,灰溜溜地跟著往田裡面走。
趙大柱走在前面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跟旁邊的劉二虎嘀咕了一句:「活該。」劉二虎點了點頭,嘿嘿笑了一聲。
藥廠工地這邊,周海冰吃過早飯就下山了。
他早上吃的是玉米糊糊和半個窩頭,吃完把碗筷收拾了,又檢查了一遍藥廠工地要用的圖紙,才從山上下來。
他走到工地上的時候,趙大柱、劉二虎、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五個人已經都到了。
他們五個人圍著這台挖掘機站了一圈,有人摸著挖掘機的履帶,有人蹲在旁邊看著,看見了周海冰來了,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趙大柱第一個開口,嗓門粗粗的,語氣裡面帶著一股子義憤:「周大夫你可來了!我跟你說,昨晚王金山和周海龍這兩個傢伙打算來偷你的挖掘機!他們想要把零件拆下來賣廢鐵!」
周海冰站在挖掘機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裏面跟明鏡似的。
昨晚的事他比誰都清楚,就是他親手導演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開口問了一句:「你們怎麼知道的?」
劉二虎搶著說:「今天早上在大隊部,他們兩個自己打起來了!王金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說是周海龍昨晚打了他。
周海龍不承認,兩個人吵著吵著,周海龍這個笨蛋自己把昨晚要去拆挖掘機零件的事說漏了一口嘴,全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孫滿倉也湊上來,語氣裡面帶著幾分解氣:「陳隊長知道以後把他們狠狠訓了一頓,還扣了他們每人一個月的工分!兩個人當時就蔫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小樹在旁邊補了一句:「他們狗咬狗,自己把事兒給抖出來了,真是笑死人了。」
李鐵蛋平時話少,這會兒也接了一句:「活該。」
周海冰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他們這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