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被王金山這一通話說得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又紅又白，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忽然就好像是想要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嗓門比剛才還大：
「對了！你還好意思說我？昨晚咱們不是說好了去拆挖掘機的零件嗎？
後來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沒找著，還以為你回家了呢！你還有臉來找我？」
此話一出，院子裡面炸了鍋。
趙大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面的鋤頭往地上一頓，嗓門粗粗地喊了一句：
「啥玩意兒？你們昨晚想要去拆挖掘機的零件？這是偷東西啊！」
劉二虎也跟著喊了起來：
「怪不得周大夫說工地上的東西別亂碰，原來你們真打算去偷東西！」
孫滿倉把手裡面磚頭往地上一扔，臉色沉了下來：
「這挖掘機是周大夫為了建藥廠從朋友手裡面借來的，你們居然想要拆了賣廢鐵？你們還是不是陳家村的人？」
陳小樹也圍了上來，指著周海龍和王金山說：
「這挖掘機要是壞了，藥廠還怎麼建？你們這不是害大家嗎？」
李鐵蛋平時話少，這會兒也悶聲說了一句：
「丟人。」
院子裡面的知青們也都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陳麗華和趙秀琴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驚訝。
趙秀琴小聲說了一句：「天哪，他們居然去偷東西……」
陳麗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可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旁邊一個男知青搖了搖頭，說：
「周大夫為了藥廠跑前面跑後面，他們倒好，想要拆零件賣錢，真是沒良心。」
另一個女知青也說：
「就是，陳隊長這回肯定饒不了他們。」
王金山站在院子中間，聽到周圍這些議論和指責，整個人就好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轉過頭去瞪著周海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你……你他媽的把這事說出來了？」
周海龍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一口嘴。
他臉上這一點憤怒一下子變成了心虛，可嘴上還是硬撐著：
「我……我說什麼了？反正我沒打你，你臉上這傷跟我沒關係！」
王金山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指著周海龍的腦袋，嗓門都劈了：
「你個蠢貨！你他媽的蠢得就好像頭豬！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把咱們昨晚的事全抖出來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周海龍被罵「蠢貨」，臉上掛不住了，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
他往前面跨了一步，反手就扇了王金山一巴掌，打在王金山這張本來就已經腫了的臉上。
王金山疼得嗷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隨即就好像被點著了的炮仗一樣沖了上來，一把揪住周海龍的衣領，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院子裡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兩個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你一拳我一腳地招呼著，嘴裡面罵罵咧咧的，誰也不肯鬆手。
周海龍個子矮壯，力氣大，把王金山壓在下面打了兩拳。
王金山從下面掙出來，翻身又把周海龍壓住了，掐著他的脖子不鬆手。
周海龍被掐得滿臉通紅，抬腳一蹬把王金山踹開，兩個人各自爬起來，喘著粗氣，又朝對方撲了過去。
王金山的臉本來就有傷，被周海龍這一巴掌扇得又腫了一層，嘴角的血又滲出來。
周海龍的左臉也被王金山扇得紅了一片，領子被扯開，扣子崩掉了一個。
兩個人在地上滾得渾身是土，頭髮裡面都沾了草屑。
王金山一邊打一邊罵：
「你個狗東西，你昨晚追我，今天還打我！」
周海龍一邊還手一邊喊：
「我沒追你！你血口噴人！」
周圍的社員和知青全都退到了一邊，圍成了一個圈，可沒有一個人往前面拉架。
趙大柱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冷眼看著地上滾成一團的兩個人，嘴裡面嘟囔了一句：
「兩個小偷，狗咬狗，誰拉誰倒霉。」
劉二虎也抱著胳膊站在一邊，點了點頭：
「就是，讓他們打去，打死一個少一個禍害。」
陳麗華和趙秀琴站在人群後面，捂著嘴看熱鬧。
陳麗華小聲說：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趙秀琴皺著眉說：
「要不要去叫陳隊長？」
陳麗華說：
「叫啥呀，陳隊長在屋裡面呢，這麼大的動靜他能夠聽不見？」
其他幾個社員和知青也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偶爾有人喊一聲「別打了」，可聲音裡面沒有半點著急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就在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大隊部辦公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陳國強板著臉從裡面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往院子裡面一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大步走下台階，走到這群圍觀的人前面面，嗓門沉得就好像壓路機：
「都給我住手！」
王金山和周海龍已經打紅了眼，根本沒有聽見。
兩個人還在滾來滾去，你掐我脖子我扯你頭髮。
陳國強往前面跨了一步，一把揪住周海龍的後領，把他從王金山身上拎了起來。
周海龍掙扎了兩下，看見了是陳國強，立刻老實了。
王金山也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渾身是土，站在這裡直喘氣。
「怎麼回事？」陳國強的目光從王金山臉上掃到周海龍臉上，嗓門又沉又穩，
「大清早的就在大隊部院子裡面打架，你們眼裡面還有沒有規矩？」
王金山捂著臉剛想要開口，趙大柱先說話了：
「陳隊長，他們兩個昨晚商量著去藥廠工地偷拆挖掘機的零件，不知道怎麼的又打起來了。
剛剛在大隊部，周海龍自己都承認了，說昨晚跟王金山約好了去拆零件。」
劉二虎也跟著點頭：
「對對對，我們都聽見了，周海龍親口說的。」
孫滿倉、陳小樹和李鐵蛋幾個人也紛紛附和。
孫滿倉說：
「陳隊長，這事不能夠輕饒，這挖掘機是周大夫借來的，他們去偷拆，不是害全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