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柱把手裡面的鐵鍬往地上一拄,嗓門粗粗地說了一句:
「這就建好了?我咋覺得跟做夢似的。
一個月前面這兒還是一片亂石堆呢,如今廠房都立起來了,又大又結實。」
劉二虎圍著廠房轉了一圈,伸手在牆上拍了拍,磚縫勾得齊齊整整,牆面平得跟鏡子似的。
他嘖嘖了兩聲:
「這房子比我家這土坯房結實多了。
你看這牆,敲上去咚咚響,裡面頭是鋼筋混凝土的柱子撐著,住著踏實。」
孫滿倉蹲在倉庫門口看了看地面,又摸了摸牆角的防潮層,站起來說:
「這倉庫地面做得真好,平平整整的,還防潮。
以後藥材放進來,不用擔心受潮發霉了。」
陳小樹和李鐵蛋兩個人站在生產車間裡面,仰著頭看這幾道橫跨屋頂的混凝土梁,又看了看從大玻璃窗裡面照進來的滿屋子陽光。
陳小樹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廠房蓋得又敞亮又結實,周大夫帶來的這個新技術,真是厲害。」
李鐵蛋點了點頭,半天說了一句:
五個人正在感嘆的時候,遠處村道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周海冰從廠房裡面走出來,拍了拍手上面面的灰,往村道方向看了一眼。
一群人正沿著土路往這邊走過來,走在前面面的是陳國強、孫德明和周福祥,
後面跟著王金山、周海龍、孫桂英、孫桂武、孫桂香,還有一大幫社員和知青,少說也有三十來號人。
他們是聽說藥廠建好了,跑過來看熱鬧的。
有人邊走邊指指點點,有人嘴裡面說著「真蓋起來了」,還有人小跑著往前面趕,怕落在後頭看不見了。
陳國強第一個走到廠區門口,抬頭看了看門頭上這塊木牌,又看了看圍牆裡面面這兩棟嶄新的廠房,整個人站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生產隊長,蓋過倉庫、修過水渠,可還從來沒見過來得這麼快的工程。
他走進廠區,圍著廠房轉了一圈,伸手在外牆上拍了拍,
又趴在窗戶上往裡面看了看,回過頭來對著周海冰豎了個大拇指,嗓門亮堂堂的:
「海冰,你這速度也太快了!我尋思著怎麼也得兩三個月才能夠建起來,你一個月就搞定了?
這廠房還蓋得這麼周正,比咱們生產隊這倉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跟在後面的孫德明背著手走進廠區,乾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廠房和圍牆上轉了好幾圈,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他走到周海冰面前面,乾咳了一聲,說了句:
「建得不錯。」
雖然語氣還是有些生硬,可這句話從他嘴裡面說出來,已經算是難得的認可了。
周福祥站在人群後面,一直沒說話,可他的目光在這兩棟廠房上停留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一會兒看看廠房,一會兒看看周海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王金山、周海龍、孫桂英、孫桂武、孫桂香幾個人站在人群裡面,看著這座又大又結實的藥廠,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王金山歪著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把廠房建起來了嘛,製藥才是真本事,等把藥生產出來再吹牛也不遲。」
周海龍也跟著嘟囔:
「就是,廠房蓋得好看有什麼用,裡面頭空空蕩蕩的,連台機器都沒有,拿什麼製藥?」
孫桂英站在他們旁邊,一隻手叉著腰,尖著嗓子接了一句:
「說不定就是個空殼子,中看不中用。」
孫桂武和孫桂香也跟著陰陽怪氣了幾句。
孫桂武說:「一個月能夠蓋出什麼好房子,別是糊弄人的。」
孫桂香撇著嘴:「就是,看著好看,住進去才知道。」
陳國強聽見了,轉過身來,目光在王金山幾個人臉上掃了一遍,嗓門沉了下來:
「你們幾個說什麼呢?周海冰一個月建起這麼大一座藥廠,你們誰有這個本事?
你們建過一間房嗎?搬過一塊磚嗎?什麼都不干,就知道在這兒說風涼話。
都給我閉嘴。」
孫德明也轉過頭來,瞪了孫桂英一眼:
「你少說兩句。」
孫桂英被自家爹瞪了,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王金山幾個人被陳國強訓了一頓,臉上掛不住,可又不敢再頂嘴,只好往人群後頭縮了縮。
陳國強又轉過頭來,圍著廠房又轉了一圈,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伸手在外牆上摸了一把,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整棟房子的輪廓,轉過頭來問周海冰:
「海冰,這房子我怎麼看著不就好像是普通的磚瓦房?
這牆的厚度、這柱子的樣式,好就好像跟咱們平時住的房子不太一樣。」
周海冰走到牆邊,拍了拍這根露在外面的混凝土柱子,解釋說:
「這房子用的是鋼筋混凝土結構。
裡面頭有鋼筋骨架,外面澆混凝土,比純粹的磚牆結實得多。
柱子、梁、樓板全是鋼筋混凝土的,抗震、耐久、防潮,比磚瓦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趙大柱在旁邊聽見了,立刻湊上來,嗓門粗粗地幫著解釋:
「陳隊長你不知道,周大夫帶來的這個新技術可厲害了!以前面咱們蓋房子,牆塌了房子就塌了。
這鋼筋混凝土結構,就算把牆全拆了,光靠這些柱子和梁,房子也塌不了。
周大夫手把手教我們扎鋼筋、支模板、澆混凝土,我們幾個跟著幹了一個月,算是長了見識了。」
劉二虎也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可不是嘛,以前面拌混凝土要拿鐵鍬翻半天,周大夫弄來這台攪拌機,通上電自己就轉了,拌得又快又勻。
還有這台挖掘機挖地基,這叫一個利索。
跟著周大夫幹活,學了不少新東西。」
陳國強聽完,又看了看這幾根粗壯的混凝土柱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又感慨又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