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師傅冷笑一聲,從水中抓起那條肥碩的胖頭魚,狠狠地按在案板上。
「啪啪」
魚身微微掙扎。
他手腕一翻,菜刀在手中旋出一道冷光,刀鋒貼著魚皮順勢而下。
「唰唰唰。」
去鱗、開膛、剔骨。
他的刀功飛快,就像武打電影裡面的絕頂高手,寒光閃爍間,一整條完整魚柳便被分離出來。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魚柳潔白,連一絲多餘的筋膜都未曾殘留。
緊接著,他刀刃放平,手臂不動,唯有手腕以一種驚人的頻率上下起落。
「篤篤篤。」
刀身敲擊案板的聲音清脆密集,節奏穩得驚人。
刀起刀落間,只見魚片如書頁般飛出,快得只剩殘影。
眾人紛紛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細看之下,魚片被片得薄如蟬翼,透光可見,厚薄均勻,沒有一絲破損。
「神奇,太神奇了,我第一次見到如此美妙的刀法!」
「這豪庭飯店拿什麼贏啊!」
「就是,那高楊不過一個黃口小兒,拿什麼和馬師傅比?」
人群中,幾名廚師痴迷地看著這一切,忍不住驚呼出聲,眼裡的崇拜溢於言表。
馬師傅自然也聽到了誇讚聲。
他嘴角翹起,將片好的魚片往冰水中一浸,再輕輕一抖。
魚片遇冷瞬間收縮,邊緣微微捲起,在白瓷盤中層層舒展,竟真的如同一枝枝含苞待放的墨色蘭花。
「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這簡直就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作品!」
龍哥臉上得意之色更濃,揚著下巴看向高楊,滿眼挑釁。
馬師傅將蘭花魚片推入沸騰的高湯中輕燙。
魚片遇熱微微舒展,色澤由透明轉為嫩白,香氣瞬間散開,衝擊在場所有人的味蕾。
他再淋上提前調好的金湯鮑汁,撒上幾根紅椒絲、香菜葉點綴。
一盤造型精緻、賣相華麗的蘭花魚片,就此完成。
「請享用。」
馬師傅端著盤子,輕輕放在林老的面前。
林老很是詫異,壓根沒想到馬師傅所做的菜餚,竟然連十分鐘都沒有用到。
這麼快的速度能做好菜嗎?
他看著盤中如白玉一般的魚肉,眼睛裡帶著一絲審視和懷疑。
不過看這賣相,倒是還不錯。
林老將信將疑地提起筷子,夾起一片魚片,塞入口中。
魚片外表滑嫩,微微的膠質刺激上顎,魚肉彈牙,帶著些獨有的韌性,牙齒輕輕一咬,應聲斷裂。
剎那間,鮮美的滋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不是那種寡淡的腥鮮,而是胖頭魚最純粹的本味,混著金湯鮑汁的醇厚與淡淡的鮮甜,層層遞進,沒有一絲雜味。
濃郁的湯汁沒有掩蓋魚肉的鮮嫩,反而將那份鮮氣烘托得愈發突出,每一寸味蕾都被這極致的鮮滑包裹,溫潤綿長,餘味繞舌。
「好吃!」
林老眼睛一亮,眼底里滿是找到寶藏般的驚喜感。
「你是怎麼做的,魚肉竟然如此彈牙?」
馬師傅微微一笑,倨傲之色盡顯。
「這是我獨家秘方,概不外傳。」
林老面色一怔,微微蹙下眉頭,眨眼間又調整好神態,臉上笑容不減。
「不錯不錯,刀工、火候、調味,你的功夫已經接近圓滿,就算是我吃過這麼多年的魚,你這道蘭花魚片,絕對可以穩穩進入前五,如果不是親口嘗過,我都要懷疑這道菜到底是不是食材能掌握的極限了。」
聽到林老的這般評價,台下瞬間就沸騰了。
「快看快看,林老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沒想到金龍飯店居然找到這樣一個大師,這般厲害,豪庭飯店怎麼辦?」
「你們看高楊,他的魚還泡在水裡呢。」
議論聲落在龍哥耳朵里。
龍哥高傲地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蘇婉卿他們,抬起手,在脖子間比了一個幹掉你們的手勢。
周國棟臉色鐵青。
這姓馬的實力著實有些太強了,這麼強大的人,高楊能應對嗎?
林染都要急哭了,抱著王彪的手臂。
「你看你看,評價這麼高,這可怎麼辦啊,要是高楊輸了,那我們就拿不到星星了。」
王彪深吸一口氣,雙拳在身下捏得死死的。
他一眼都不敢離開高楊的身影。
在他心中,姓馬的各種技巧已是巔峰,其成品也得到了林老如此高的評價,高楊這場一定會輸,一定會完蛋。
這可怎麼辦啊?
倒是蘇婉卿,臉上神色沒有一點變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高楊的背影。
此刻,高楊臉上也沒有他們所料想的急躁。
他不慌不忙地從香料水中取出魚柳,放在架子上晾乾,用透明蓋子蓋住。
「轟。」
伴隨點火的聲音響起,雪松木緩緩燃燒,絲絲白煙升騰而起,很快充斥整個蓋子,把鱈魚肉徹底覆蓋。
「這是煙燻啊!」
林老的聲音響起。
煙燻這個手段非常常見,像川渝等地,自製臘腸、臘肉時也會用到。
林老的眉頭皺起,真的很難想像成品最後的風味。
聞言,龍哥的嘴角再壓制不住。
「不是大廚嗎?不是說最好的食材嗎?你們豪庭怎麼用這種手法處理魚肉,你們真的會做菜嗎?」
馬師傅環抱手臂,也跟著嘲諷。
「最好吃的魚是它本身的風味,而不是你們這種花里胡哨的手法,你們這樣,只會自取滅亡。」
他搖了搖頭。
諸位記者見狀,紛紛舉起相機鏡頭對準高楊,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將他沉靜的側臉定格在畫面之中。
台下的議論聲再次掀起浪潮,嘲諷與質疑如同潮水般湧向豪庭飯店的方向。
龍哥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高楊的背影對著周圍的人大肆宣揚。
「你們看,這不過是年輕人譁眾取寵的小把戲,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馬師傅站在灶台旁,雙手抱胸,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他從業三十餘年,見過無數故弄玄虛的廚師,到頭來做出的菜品全都華而不實,遠不如自己實打實的刀工與火候來得實在。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高楊的菜品端上來被林老否定後,自己該用怎樣體面的話語,收下這場毫無懸念的勝利。
周國棟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林染更是直接紅了眼眶,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就連王彪都垂下了頭,不忍心再看接下來的結局。
「別急。」
蘇婉卿不急不慢,開口安慰眾人。
「他的真本事還沒有拿出來。」
這時,高楊動了,他掀開蓋子,把架子上的魚頭取下,依次擺好。
他又拿出一包純黑色的粉墨,均勻地撒在魚肉上。
林老此時更加疑惑,越來越看不懂這傢伙的做法。
「這個,高楊啊,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高楊抬頭,露出一個微笑。
「我要做大理石!」
「哦,大理石。」
???
「大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