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
高揚蜷縮在地上，只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身體哪哪兒都疼。
「高揚！高揚！」
牆體外，蘇婉卿和林老正在焦急地喊道。
他們看見，一股濃密的黑煙從窗口飛出，那裡面的高揚一定是避無可避。
那得多燙啊！
蘇婉卿難過地落下淚。
剛剛高揚護住自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那種被熱浪炙烤的刺痛只一瞬，自己都無法承受。
可高揚，他……
這時，不斷有消防員跑過來。
「你們是跑出來的嗎？裡面還有人嗎？」
「有，裡面還有一個人！」
蘇婉卿像是抓住了希望的曙光，拽住消防員的衣服，生怕他跑掉。
消防員安撫地拍了拍蘇婉卿，示意她先放手，然後走到牆邊。
「裡面的人還清醒嗎?」
高楊明白，這是有人來救自己了。
「清醒的!」
他的嗓子像鈍刀割肉一樣疼痛。
外面的消防員面色一沉，連忙招手，示意自己同伴過來。
「你們兩個持續降溫，我們去拆除窗戶。」
「是!」
四人迅速行動起來。
水龍從高壓水槍中噴射而出，噴在窗戶裡面。
另外兩人互相配合，帶著把液壓鉗，作勢就要強拆窗戶。
「兄弟，感覺怎麼樣？」
消防員看向高楊，看見他不斷往外滲血的傷口，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還行。」
高楊答道。
高壓水槍一刻不停地降溫，密密麻麻的水珠落在高楊身上，他只覺得渾身清涼，相比於剛剛，現在簡直不要太舒服。
消防員的動作不慢，液壓鉗兩下就把窗沿剪斷。
他把窗戶卸了下來，伸出手拉向高楊。
看著堅實的手臂，高楊也輕鬆地呼出一口濁氣。
這樣看來，能出去了。
他正準備搭上消防員的手臂。
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兇猛的火舌奔涌而來，直直燒向兩人。
「不好!」
高楊身體一僵。
不行，絕對躲不掉的。
他只能親眼看著，那股烈火，正要吞噬自己。
外面的蘇婉卿仿佛也感應到什麼，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她看向高楊的方向，呼吸一滯。
就在千鈞一刻之際。
「換!」
隨著消防員的話音落下，他和他隊友的身形瞬間互換，噴射而出的水柱也改變形態，變成傘狀，穩穩地把火舌控制住。
高楊躲在安全區域內，心臟像打鼓一樣，「砰砰」直跳。
他的感覺非常靈敏，如果不是消防員的瞬間切換，自己絕對會在那一刻被燒成火人。
「快，上來!」
堅實的手臂再次遞來。
高楊沒有絲毫猶豫，兩隻腳蹬上牆壁，借著力道被拉出去。
「活了活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來，喝點鹽水。」
蘇婉卿從旁邊商戶討了一碗鹽水，小心地餵給高楊。
她的雙手不斷抖動，肩膀起伏，餵著餵著，終究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你怎麼那麼傻，你差點死在裡面了，你知道嗎？」
蘇婉卿淚水洶湧，看著面前為了保護自己而渾身煙塵的男人，心中酸澀地厲害。
高楊扯出一個笑容，握上蘇婉卿的小手。
嗯，還是這麼軟。
他的心中這麼想著，面上卻是百般溫柔。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嘛。」
他耐心地哄著蘇婉卿。
許久，蘇婉卿的情緒才發泄完，但是眼眶還是紅紅的。
「你以後不能這樣了，要先考慮自己的安危。」
高楊輕輕點頭。
一旁的林老臉上流露出一抹姨母笑。
「你們倆別擱這卿卿我我了，救護車來了，先去醫院處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給兩人嚇了一跳。
倆人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人呢。
蘇婉卿的小臉紅透了，可愛極了，搞得高楊都覺得自己身上不疼了。
這一幕搞得林老臉上的姨母笑更甚，即使自己身上也疼，還不忘打趣。
「蘇丫頭，等你回家，我去幫你說說啊。」
不多時，三人就被救護車拉到醫院。
高楊已經被包紮完畢，坐在床上，安心享受著蘇婉卿餵給他的水果。
「老闆，那兩個人審過了，一口咬死自己是青龍幫的人，是為了復仇。」
錢繆站在蘇婉卿的身邊，冷著臉匯報。
此刻的蘇婉卿已經穩定好情緒，換成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她削蘋果的手一頓。
「看來對面來頭不小啊，繼續查，必要時可以讓他們恢復一下記憶。」
蘇婉卿說得殘忍又冷酷。
錢繆聞言，微微頷首，眼底略過一絲冷厲。
「老闆，您放心，已經給人打過招呼了，我倒是要看看什麼時候能撬開這兩人的嘴。」
說罷，他退出門外，前往警署。
蘇婉卿將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遞到高楊嘴邊。
高楊欣然接受。
空氣中一時間安靜了許多。
「林老，您什麼時候回去?」
坐在床上的高楊把這一切都捋了一遍，想來對方階層太高，倒是輪不到自己動手，為了打破這份平靜，他看向林老。
林老此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他的頭髮正常耷拉著。
經過這一遭，林老也是把自己後半輩子的人生路給想明白了。
「咳咳，我明天就走了。」
林老皺著眉頭，吸入了那麼多菸灰，肺部就像是長肌肉了一樣疼痛。
「媽的，這幫人，是真想弄死我啊。」
想到這裡，他就咬牙切齒，即使是長久的教養，也讓他忍不住罵出一句髒話。
「這麼快?」
蘇婉卿也沒有想到，轉頭看向林老。
林老無奈道：「如果不出這檔子事兒，我還打算在這兒多待兩天，現在好了，還是趕緊回京提交材料吧。」
確實，現在龍天翔雖然被弄進去，但是他背後的勢力，那些千絲萬縷的關係網都還遠遠沒有弄清楚。
高楊記得，也是今年，全國各地都開始掃黑除惡的行動，這一次，不是宜城小打小鬧，是從上到下，一起清。
林老接著道：「高楊，說實話，這次多虧有你，我們才能活下來，但明面上不能給你嘉獎，要不然會遭來報復，不過暗地裡，你放心，給你的資源不會少。」
高楊點了點頭。
蘇婉卿看著坐在病床上，渾身裹著紗布的男人，想了想開口道：「高楊。」
「怎麼了？」
高楊低頭，對上蘇婉卿的雙眼，他覺得，蘇婉卿好像變了一些，但變了哪一些又說不上來。
蘇婉卿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
「沒事。」
她笑了笑，搖搖頭。
就在這時，病房大門被打開。
「蘇總，林老，他們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