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楊,你給老子站住!」
微弱的月光下,依稀能看見,高楊在前方,不斷朝山上奔去。
後面,四個身影窮追不捨,腳步聲踏碎夜色,殺氣騰騰。
「咻咻咻」
三道弩箭射出,破空聲撕裂夜色,每一支都直指他的後心。
高楊猛地側身,貼著粗壯樹幹旋身躲過。
箭支「篤篤篤」狠狠釘進樹心,箭尾劇烈震顫,入木三分,力道駭人。
「草,就差一點。」
身後的老四滿臉不甘。
「這個狗娘養的把老五的腿搞瘸了,我一定把他皮扒了。」
是的,就在剛才,老五以為高楊力竭放棄抵抗,剛舉刀逼近,高楊驟然暴起,一記兇狠正蹬狠狠踹在他胸口。
老五重心失控向後翻滾,小腿硬生生壓在亂石堆里,一聲清脆骨裂,當場斷成兩截,痛得昏死過去。
緊接著,高楊趁著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急忙往山頂逃。
一想到剛剛的場景,幾人怒火更盛,瘋了一般往上猛追。
高楊呼吸早已撕裂般疼痛,胸口、腰側的舊傷不斷滲血,腳步虛浮,卻不敢有半分停頓。
他一路往上狂奔,山路越來越陡,最終竟被逼到了鷹嘴崖邊。
懸崖陡峭如削,下方雲霧翻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前是萬丈深淵,後是奪命追兵。
四人很快圍了上來,喘著粗氣,將高楊死死堵在崖邊,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跑啊,你他媽接著跑啊!」
「沒路了吧?我看你這次還往哪兒躲!」
「廢了老五,還想從我們手裡逃掉,今天就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高楊背對著深淵,渾身浴血,衣衫破爛,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我很想知道,你們付出這麼大代價來追我,真的值得嗎?」
老大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值得?
媽的,這一單虧死!
先是被大雨淋得透濕,再是被條子趕來趕去,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還殘了一個。
不提還好,一提,他感覺自己心裡都在滴血。
「媽的,老子搞死你!」
老四最先按捺不住,手中短刀一翻,就要衝上去劈砍。
老大冷笑一聲,抬手將他攔住。
「別急,我來。」
他已經想好,等會兒要怎麼折磨高楊,至少不能讓高楊這麼痛快的死去。
豈料,高楊淡然一笑。
「你們有沒有想過?蘇婉卿跑了,她一定會動用蘇家的力量,不放過你們任何人。」
「開玩笑,幹這一行,老子就沒怕過任何人。」
「那你又想過嗎?蘇婉卿一定會順著你們去查到你們的僱主,你覺得僱主還會讓你們活下去嗎?」
高楊的話像鋒利的尖刀,筆直地插在老大心中。
老大面色大變。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可是現在能怎麼辦呢,這一單幹完,又要東躲西藏。
媽的,都是這個男的害的。
老大握著刀柄的手愈發用力,目光憤恨。
「那就先搞死你,讓我消消氣!」
他緩緩往前走,手中匕首散發出鋒利的寒芒。
殊不知,高楊回頭望了一眼崖下的黑暗,再看向步步緊逼的殺手,嘴角勾起。
他沒有求饒,沒有掙扎。
「不好意思,爺不奉陪了。」
說罷,在幾人錯愕的目光里,高楊猛地往後一仰,身體徑直朝著懸崖外倒去。
「你敢——!」
老大臉色驟變,厲聲暴喝。
他動作迅速,往前一抓。
可一切都晚了,他什麼也沒有抓到。
風瞬間灌滿衣襟,高楊的身影如同斷線的紙鳶,直直墜入鷹嘴崖無邊的黑暗之中。
幾人衝到崖邊往下望去,只有漆黑一片,連一絲聲響都再聽不到,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麼辦。
老大面色鐵黑,思緒翻湧。
他在崖邊呆了許久,半晌才從嘴中擠出兩個字。
「回去。」
…………
蘇家老宅的客廳燈火通明,卻透著刺骨的寒涼。
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只一剎那,就已經停到大門口。
蘇婉卿坐在她的那輛虎頭奔上,鑰匙都沒有拔,幾乎是跳下來的,渾身都是泥土和血跡。
她的髮絲凌亂,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淚痕與灰塵,眼睛通紅,絲毫不敢耽擱。
「站住!」
兩名保安大喝一聲,試圖鎮住這個冒犯的女人。
蘇婉卿一記眼刀,瞥向兩人。
那兩人這才驚覺,眼前這個強闖蘇家的女人,正是赫赫有名的蘇婉卿。
此時,蘇婉卿懷裡緊緊護著那個裝著兩百年老山參的小木盒,那是高楊用命換來的希望,是救爺爺的唯一念想。
她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沉重,心底那股莫名的心慌揮之不去,可眼下,她顧不上多想高楊的安危,只想立刻把老參送到爺爺床前。
剛踏入客廳,喧鬧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他們的目光有鄙夷,有嘲諷,有冷漠,唯獨沒有半分關心。
二叔端坐在主位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腕間的金勞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瞥了她一眼,語氣滿是不耐。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私生女,從哪個泥地里爬回來的?一身髒臭,也敢進蘇家的門。」
蘇兆陽躺在沙發上,一邊擺弄著他的金勞,一邊推了推金框眼鏡,連看一眼蘇婉卿都沒有興趣。
「跑出去這麼多天,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沒想到還能回來,爺爺都快不行了,你現在回來,是想分家產嗎?」
「很不好意思,沒有你的份哦。」
蘇小傑更是吊兒郎當地靠在旁邊,指著蘇婉卿哈哈大笑。
「你看她那樣子,跟個要飯的一樣,還敢回來,真是丟人!」
周圍的蘇家旁支也紛紛議論起來,言語尖酸刻薄,全是嘲諷與刁難。
蘇婉卿攥緊懷裡的木盒,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忍著心底的委屈與酸澀。
「我不是回來分家產的,我去蒼茫山,找到了百年老參,能救爺爺,我要立刻去見爺爺。」
「百年老參?」
二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下茶杯,嗤笑出聲。
「蘇婉卿,你編謊話也編個像樣點的,蒼茫山那麼兇險,你一個嬌生慣養的丫頭,能找到百年老參?我看你是瘋了吧!」
「就是。」
蘇兆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鄙夷。
「行了行了,找一個藉口分一杯羹就算了,別裝得這麼大義凜然。」
「我沒有!」
蘇婉卿從懷中取出木盒。
剎那間,藥香四溢,鋪滿整個大廳。
眾人齊刷刷看了過來,眼裡面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他們咽了一口口水,在彼此臉上看到一抹凝重。
「不可能,你這是假的,你這絕對是假的!」
蘇兆陽率先開口。
他明白,這根人參是真的,但是現在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咬死,這是假的。
眾人對了對眼神,瞬間明白了彼此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