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高楊非常符合他的眼緣，他願意用自己前後半輩子的出路去為高楊博得一個生機。
牛排入口，外層焦香的脆殼在齒間微微碎裂，緊接著是內里鮮嫩的肉汁瞬間迸發。
醇厚的牛肉鮮香裹著黃油的濃醇，還有提前醃入的海鹽提鮮，沒有一絲腥膻，只剩純粹的肉香在舌尖散開。
三分熟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肉質軟嫩卻不鬆散，嚼起來滿口留香，連吞咽時都帶著綿長的鮮味。
李正業閉了閉眼，細細咀嚼著，半晌才緩緩咽下，握著刀叉的手頓住，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艷。
「你這手藝，是真絕了。」
他由衷開口，語氣里全是惋惜。
「國內能把西冷煎到這份上的，找不出第二個。」
他放下刀叉，看向高楊的眼神愈發複雜，可惜的神色再也藏不住。
「就為了蘇婉卿，為了蘇家，放棄這麼好的前程，真的不值，你本該站在更高的地方，不該陷在這雲城的紛爭里，最後連性命都搭進去。」
高楊看著盤中的牛排，神色平淡，沒有回話。
後廚里只剩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響。
能背叛蘇婉卿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是寫在他骨子裡信條。
窗外的涼風吹了進來，混著未散的肉香，氣氛說不出的沉悶。
李正業看著他從容的模樣，終是輕嘆一聲，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該走了，該說的我都說盡了，我給你三天時間，就是蘇振海給蘇婉卿的期限，三天後，要是你還沒走，後果你自己擔著。」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後廚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對了，提醒你一句，你身邊那個叫阿明的學徒，心裡藏著事，別被他拖下水。」
話音落下，他推門離去，後廚里只剩下高楊一人，杯中的茶水還冒著熱氣，氣氛卻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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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嗎？」
他自言自語，視線透過牆壁，看向學徒們所在的那個房間。
其實對於李正業，他大概有些想法了。
他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了。
前世，他落魄到沿街擺攤，被仇家追打，險些喪命街頭，是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出手救了他。
那人眉眼溫和，出手利落，臨走時只留下一句「好好活著，別枉費一身本事」。
當時他狼狽不堪，沒看清對方全貌，只記得那雙淡然的眼眸，和剛才的李正業一模一樣。
原來早在前世，他們就有過交集。
高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心頭泛起一絲複雜。
前世的他想找這位恩人怎麼都找不到，這一世卻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了，這叫人怎麼說。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恰在這時，錢繆走了進來。
「錢哥。」
高楊頷首。
錢繆看了看桌上的盤子，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浮出一絲古怪。
「他不是京城的人嗎？你請他吃飯?」
「唉，是啊，我能感覺到他這個人不錯，但可惜他不是朋友。」
高楊沒有絲毫避諱。
都是自己人，錢繆信得過，根本不會瞎想。
錢繆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暗地裡給高楊豎起個大拇指。
「對了，剛剛蔡老打電話過來，準備收網了。」
錢繆想起來還有這茬，正了正色。
「好，我現在過去。」
高楊拿起放在一邊的外套，剛走出後廚門口，想了想，又轉回來。
「錢哥，幫我審一個叫阿明的學徒，我盯他許久了，有點問題。」
錢繆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這邊加緊。」
…………
醫院，那一間豪華病房。
病房裡陽光正好，蔡老半靠在沙發上上，身上搭著薄毯，哪裡有半分病容，精神頭比尋常人還要足。
見高楊推門進來，他放下手中的報紙，開門見山問道。
「小高，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我那邊拖不了兩天了。」
高楊也不見外，拉過椅子坐下。
他的神色沉穩，語氣篤定。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蘇振海在族裡逼宮，京城那邊也放了話，三天後就是最後的期限，剛好是我們收網的時機。」
他將方才李正業到訪，如何給出承諾又出言提醒的事，一五一十說給蔡老聽。
唯獨略過前世與李正業的交集，只道此人雖身處敵營，卻並無徹底趕盡殺絕之心。
蔡老聞言，指尖輕輕叩著床頭櫃，眉頭微挑。
「哦？沒想到這夥人里，還有這般人物，我還真沒聽過。」
「不過咱們不能掉以輕心，李正業再心軟，終究是京城那伙人的手下，立場擺在那，靠不住。」
「我知道。」
高楊點頭。
「我已經讓錢繆去審阿明了，那孩子是被收買的，雖然沒來得及動手，但知道對方的樣貌、聯絡方式，順著這條線，就能揪出直接對接的人，再牽扯出蘇振海和京城勢力勾結的證據。」
「好！」
蔡老眼中精光一閃，聲音沉了幾分。
「我這邊早已安排好，三天以後就召開記者發布會，當眾澄清自己並未中毒，一切都是有心人蓄意陷害，先把輿論的口子扳回來，打碎他們潑給蘇家的髒水。」
若不是為了高楊和蘇婉卿，他早就受不了，派人用強硬的手段找出證據。
「蔡老，您親自出面，風險不小。」
高楊出言提醒，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擔心。
「對方狗急跳牆，怕是會對您下手。」
可誰料，蔡老擺了擺手，滿不在乎，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們想毀我名聲，搞垮蘇家，我偏要站出來，讓雲城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的嘴臉。」
「再說，我身邊的保鏢不是擺設，警署那邊也打好了招呼，他們動不了我。」
他頓了頓，看向高楊，語氣鄭重。
「通過林正，蘇家我也多少有些了解，婉卿那孩子，在蘇家受了不少委屈，全靠你在身邊撐著。這次收網，一定要把蘇振海和京城那伙人的證據攥實，一舉扳倒，永絕後患，也幫婉卿徹底穩住蘇家的局面。」
高楊站起身，神色肅然。
「您放心，我一定辦妥，絕不會讓您和婉卿失望，也不會讓蘇家落入賊人之手。」
「那就好。
」蔡老欣慰點頭。
「你回去做好準備，等發布會一結束，咱們就同步行動，先收拾了蘇振海這個內鬼，再跟京城來的人，好好算這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