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黑漆漆的槍口已經對準老傑克。
在強光燈的照射下,他們眼睛都睜不開,只能抬起手臂捂住眼睛,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高楊整個人已經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一把拽住半空中的小伙子。
「高楊!」
南宮虹心思細膩,觀察著場上的局勢變化,一眼就看到高楊身處於危險之中。
所有人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看向四周。
南宮連見狀,三步並兩步地跑了過去。
只見高楊一隻手牽起小伙子,另一隻手死死地扒在天台邊緣,像鐘擺一樣吊在半空。
「嘶。」
他那姣好的面容在瞬間扭曲,巨大的拉力幾乎將他整個人撕扯成兩半。
「他媽的,真狠啊。」
他低頭看了看小伙子。
這麼高的地方,還是被主動推下去,在沒有任何緩衝的情況下,恐怕不死也殘。
「哥,求求你救救我,我想活著。」
小伙子向上看去。
他那張臉上布滿淚痕,在深夜如此黑暗的環境下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高楊猜也能猜到他這時的表情。
高楊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上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已經有些抓不住邊緣,水泥稜角的表面極為粗糙,在這樣的摩擦下,表皮開始破裂。
刺骨的疼痛傳來,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下。
「不行,要撐不住了!」
高楊心裡冒出這麼個想法。
而這時,南宮連也已經趕到。
南宮連趴在邊緣處,看了一眼局勢,立馬俯下身,兩隻手拽住高楊的手臂。
「高楊,抓穩了!」
他的眼神中倒映著高楊的身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要成了!」
只不過,下一秒。
高楊再也支撐不住,手指在水泥的粗糙面上打滑,整個人就像是牛頓的蘋果一樣從天台墜落。
他的手從南宮連的雙手中間穿過,猩紅的血液濺在南宮連的手上。
「啊?」
南宮連頓了頓,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唇角的笑容都還未消散,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高楊從半空中墜落。
此刻的高楊只覺得自己身體輕上不少。
風呼呼地從他耳邊吹過,隔絕住所有的聲音。
他能看到南宮連臉上那來不及轉換的錯愕,轉頭更能看見不遠處停下的虎頭奔,一個身穿大紅色長裙的女人倚著車門,看起來焦急萬分。
是蘇婉卿啊,她這一身,真好看。
時間仿佛被徹底凍結,他的腦中迅速閃過種種片段。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蘇婉卿,蘇婉卿端坐在椅子上的冷艷。
他想起和蘇婉卿一起去蒼茫山,在山腰處,那個小山洞中渾身透濕時的狼狽。
他想起自己被帶進蘇家,蘇婉卿帶著他走進房間時,就像個小女孩,正藏起自己早戀對象的嬌羞。
……
樁樁件件,點點滴滴,高楊覺得自己心臟跳動最快的時候,就是和蘇婉卿在一起的那些時刻,這個女人總歸有些魔力,無論做什麼,都會被牢牢吸引。
「真沒招啊,和你在一塊,就像是走在冰面上,一個沒注意,冰碎了,我掉河裡了。」
高楊在心中暗自發笑。
真好。
然後。
「嘭」
沉悶的聲音響起,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快。
他的耳朵「嗡嗡」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仿佛世界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層畫布,只能看見一個大紅色的斑點跑了過來。
「高楊!」
他終於聽清了,原來是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呢。
…………
醫院內,一個普通病房。
顧景舟看向窗外,眉宇間是淡淡的不耐。
自從煤氣灶爆炸,史蒂文被炸傷昏迷後,出於愧疚,他一有時間就會來到這個醫院,獨自和史蒂文呆上一會兒。
「史蒂文,我們認識也有40年了吧,雖然不常見面,但是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怎麼就今天這麼不耐煩呢。」
「話說,鄒利都被抓起來了,秦萬山也在調查中,害你的人也都在調查中了,這都快一個月了,你什麼時候睜眼看一下啊。」
「到時候你也別精進你的廚藝了,我跟著你週遊世界還不好嗎。」
顧景舟自顧自地說著,看向窗外。
只是此時的窗外漆黑一片,寧靜如水,也就只有零星幾盞燈光還亮著。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
「說實話,我是覺得我們真老了,無論是高楊還是南宮家的那對姐弟,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成就,著實了不起呢。」
「等時間再磨礪他們個十幾年,這個責任啊,就要讓他們來扛嘍。」
顧景舟摸了摸鬍子,一臉感慨。
「算嘍,跟你說這些幹什麼,都扯遠了。」
說完這些話,他又皺了皺眉。
擱之前,煩躁的感覺應該沒有了才對,但今天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久久不散。
「怎麼回事?」
他看向窗外,還是一片和諧,丁點風浪都沒有。
「史蒂文,你說我這是怎麼回事呢?」
他轉頭看向史蒂文,眸子裡是濃濃的疑惑。
可突然,借著微弱的光,他看到一雙漆黑的眸子。
史蒂文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一臉嚴肅。
「我日!」
…………
大學城這邊,所有的行動已經接近尾聲。
老傑克一行人被直接按在地上,戴上手銬,一個接著一個地從天台走下來,被警署帶進警車。
他們有人面色灰敗,靠著車壁,一言不發。
就算明面上不說,他們也明白,這場對賭,他們一敗塗地。
不單單是輸掉對賭協議這麼簡單,他們的行為已經觸及到底線,他們將在數億華國民眾面前被當場審判。
他們的衣服會被扒下,名字會被家族移除,等待他們的只有裁決和流放,他們的後半生都會在唾罵中度過,沒有人再去管他們的死活。
帶鎖的車廂內,只有老傑克還在垂死掙扎。
「你們這裡一點都不人道!」
「我要見我的律師!」
吵鬧聲震天響,吵得不遠處的南宮姐弟都有些無語。
南宮虹坐在車子后座上一臉疲憊。
南宮連就這麼抱著自己姐姐,也不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的鮮血已經被洗掉,但是血腥氣仿佛還停留在手上,無法揮發。
兩人都在想些什麼,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剩下沉默。
突然,車門被拉開。
「走吧,去局裡做個筆錄。」
警署的聲音迴蕩在他們耳邊,但他們絲毫沒有聽進去一個字,注意力全部放在遠處。
那裡,一個紅衣身影正坐在墊子上。
她的身邊,高楊正靜靜地靠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