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小區的噴泉邊，胡京讓趙麗娜把昨天發的房源照片打開。
照片上的手寫號碼有些模糊，胡京把臉湊得很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對著輸入。
他聞到趙麗娜身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一時間有些恍惚。
「怎麼了？」 趙麗娜側過頭問。
「沒什麼。」 胡京收回目光，「我想我媽媽了。」
「你媽媽？」
「嗯。」 胡京沒有多說，繼續輸入號碼。
輸完最後一個數字，他撥通了電話。
簡單溝通了幾句，約好在噴泉見面。
沒過五分鐘，一個穿棕色皮夾克、夾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趙麗娜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笑，轉頭看到胡京身上的外賣服，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你們倆誰看房？」
「我。」胡京說。
「你？」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不屑，「你確定是來看房子的？我那房子 156 平，三室兩廳兩衛，掛牌 80 萬。你一個送外賣的，買得起嗎？別在這沒屁嘎啦嗓子，我沒時間陪你們磨嘰。」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嘿！」 胡京上前一步，攥緊了拳頭，想要追上去揍他。
趙麗娜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沒必要跟這種人生氣。我幫你聯繫其他的，這個小區誠心賣房子的不止他一個。」
說著，她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兩分鐘後，她走了回來。
「聯繫好了，還有兩個業主。一個在 6 號樓，一個在 9 號樓，都在家。先看 6 號樓的吧，那個業主我認識，人挺好的。」
胡京點了點頭，跟著她往 6 號樓走。
6 號樓的業主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戴個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看到胡京穿外賣服，他也沒說什麼，笑著打開了門。
「進來看看吧，房子我一直自己住，保養得挺好的。」
房子在 6 樓，總高 11 層，帶電梯。南北通透的戶型，客廳朝南，採光特別好。
陽台很大，放了一張藤椅和一個小桌子。
三個臥室都很寬敞，廚房和衛生間也都乾乾淨淨的。
15年裝修的，雖然不是最新的，但用料很紮實，牆面和地板都沒有破損。
「這房子我住了快十年了，從來沒漏過水，暖氣也特別熱，冬天能到 26 度。要不是我閨女在上海定居了，讓我們過去幫忙帶孩子，我真捨不得賣。」
胡京在每個房間都轉了轉，心裡挺滿意的。
「叔，這套房子多少錢啊？」
「你要誠心要，給60萬吧。」
「行。我們再看看另一家，對比一下。要是合適的話，下午我給你打電話。」
王叔點了點頭，「沒關係，慢慢看。買房子是大事，得挑個稱心的。」
兩人下樓，往 9 號樓走。
9 號樓的業主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燙著一頭捲髮。
看到胡京的外賣服，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瞧不起藏都藏不住。
她把門打開一條縫，側身讓他們進去。
「快點看，我一會還要去接孩子。」
房子在 18 樓，戶型和剛才那家差不多。
但一進門，胡京就皺了皺眉。
牆上到處都是蠟筆畫的小人。
沙發上扔著零食包裝袋和玩具，地上散落著積木。
廚房的灶台上沾著油污，衛生間的鏡子上全是水漬。
胡京走到朝北的臥室，看了一眼窗戶。
「下午這個屋子採光不行吧？太陽被前面的樓擋住了。」
胖婦女撇了撇嘴，沒說話。
「就先看到這吧。」 胡京轉身對趙麗娜說。
「咋了？沒相中？」
「沒有。」 胡京直截了當，「採光不太好，而且裝修太舊了，買了還得重新裝。還是上一家好點。」
「呦呦呦！」 胖婦女突然笑了起來，「還上一家？你個窮逼買得起嗎？還挑三揀四的！我看你倆沒事幹逗我玩是吧？嫉妒我們有錢人住大房子是不是？」
胡京笑了。
「就你這房子，我還真瞧不起。你這要是在哈爾濱，我興許還多看兩眼。在這縣城，也就值個五六十萬。」
「我曹尼瑪！」 胖婦女急眼了，指著胡京的鼻子罵道，「你是個 der 啊！還瞧不起我的房子？你但凡能拿出 50 萬現金，我特麼都算你厲害！拿不出來就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胡京的手伸進兜里，握住了手機。
只要打開建行 APP，就能讓她閉嘴。
但他轉念一想，不行。
要是讓她看到自己卡里有七千多萬，不出半天，整個縣城都得知道。
到時候林婉婉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會來借錢，麻煩就大了。
「怎麼？拿不出來吧？」 胖婦女見他不說話，更得意了，「拿不出來裝你媽呢！小癟犢子，趕緊滾！」
就在這時，趙麗娜拿出手機，打開銀行 APP，把屏幕湊到胖婦女眼前。「這些夠不夠？」
胖婦女眯著眼睛，湊過去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五百多萬？臥槽？」
她猛地後退一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這肯定是假的！」 她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網上這種 P 圖軟體可多了，隨便弄一下就有幾百萬。你以為我是上了歲數的老登啊？這麼好騙！」
電梯門 「叮」 的一聲打開了，一個禿頂男人走了出來。
「老公！你可回來了！」 胖婦女一下子撲了過去，指著胡京和趙麗娜說，「這倆人沒事逗我玩，說要看房子，看了兩眼就說不合適，還說瞧不起咱們的房子！我讓他們拿錢證明，他們就拿個 P 的假截圖騙我！」
男人指著胡京厲聲喝道：「你們是不是房產中介的？天天打電話壓我房價，現在還裝成買家來忽悠我？能不能專業點？穿個外賣服就出來騙人了？」
「我們是來看房子的，不是中介。」 胡京說。
「帶錢了嗎？」 男人斜著眼睛看他，「有本事把銀行卡餘額拿出來看看。拿不出來就是中介。」
趙麗娜又要拿手機，胡京一把攔住了她。
「慢著。」 胡京看著那對夫妻，「我們憑什麼要給你證明？我們沒偷沒搶，憑什麼要把自己的銀行卡餘額給陌生人看？要是我們真有一百萬，你怎麼彌補對我們的污衊和名譽損失？」
那對夫妻對視了一眼，小聲商量起來。
「不會是真的吧？」 胖婦女小聲說，「你看那個女的穿的貂，得好幾萬呢。」
「應該不能吧。」 男人皺著眉，「咱們縣城哪有這麼有錢的年輕人？有那個錢早去哈爾濱住了。」
「你忘了？咱們縣城有人中了一個億，新聞都報了。說不定就是他們？」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不能吧？中獎了還穿個外賣服？」
「萬一人家低調呢？」 胖婦女拉了拉他的胳膊，「要不拉倒吧。」
男人點了點頭。
兩人轉過身，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老弟啊，實在對不住啊！」 男人搓著手，陪著笑說，「我媳婦最近更年期，脾氣不太好，您別往心裡去。主要是最近天天有中介打電話，壓價壓得厲害，我們都被搞煩了，所以把你們當成中介了，實在不好意思。」
「是啊是啊，」 胖婦女也跟著說，「都怪我嘴賤，不會說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那你剛才罵我的事，咋整？」 胡京看著她。
胖婦女猶豫了一下，抬起手，「啪」 的一聲，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怪我嘴賤！怪我嘴賤！這下行了吧？」
「行吧。」 胡京點了點頭，不想再跟他們糾纏，和趙麗娜轉身走向電梯。
「老弟老妹兒，等一下！」 男人突然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四瓶格瓦斯，「喝點飲料，解解渴。剛才實在是對不住了，那啥，要是看上我們房子了，我們可以便宜點，給60萬就行。」
趙麗娜接過飲料，「我們考慮考慮。」
「好嘞！」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降。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格瓦斯瓶子碰撞的聲音。
「謝謝你趙姐。」 胡京先開口說。
「沒事。」 趙麗娜反應過來，「你多大就叫我姐？」
「15，15公歲。」胡京差點理解錯了。
「30歲？」
胡京點點頭。
「那確實比我小。」
「你多大？」
「你猜？」
「36？」
「哪有，我就比你大一歲。」
其實胡京說的是她的胸圍。
看胡京盯著自己的胸看，她才後知後覺。
胡京輕咳一聲避免尷尬：「要不就定王叔的房子吧，我覺得挺好的。」
「你不問問你媳婦？」
「不問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