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林婉婉感覺渾身酸疼。
這幾天挨了好幾頓打，背上、胳膊上都是淤青。
她去了樓下的澡堂洗了個澡，拔了個罐。
回了出租屋，往床上一躺就睡著了。
另一邊，胡京一家吃完餃子，歇了沒多大會兒，他就帶著母親、大姐和辛欣去了縣城最大的洗浴城。
母親和大姐從河南過來，沒體驗過東北的洗浴，正好帶她們感受一下。
女浴那邊，辛欣拉著胡母和大姐體驗東北的洗浴文化。
胡京泡在熱水池裡，和趙麗娜在一起纏綿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之前聊起家裡的時候，明明說她爸一直在北京做生意，哈爾濱沒聽她提過有親戚。
還有她說在北京見過自己，當時沒細想，現在回頭品，處處都透著刻意。
搓完澡，師傅給他背上拔了十幾個火罐。
胡京趴在休息室的床上，給趙麗娜發消息。
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消息發送失敗。
胡京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
背上的罐子被扯得生疼，他也顧不上了。
「師傅，麻煩幫我把罐子拔了。」
「哎，這還沒到時間呢……」
「拔了吧，有事。」
路上，他一遍遍撥打趙麗娜的電話，聽筒里永遠是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微信、簡訊，全發不出去，明顯是被拉黑了。
不會的。
他自我安慰著。
用花盆底下的鑰匙開了門。
他走到書桌前，按下電腦開機鍵。
試了好幾個密碼都不對，最後輸入了那組中獎號碼。
進去了。
D 盤排列著各種文件夾，美股行情分析、境外投資指南、離岸帳戶操作手冊，全是專業資料。
點開瀏覽器，歷史記錄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胡京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這時，他瞥見桌面角落有個沒命名的 TXT 文本。
他手抖著點開。
【對不起胡京，我騙了你。從你第一次給我送外賣時，我們就已經開始算計你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帶我去你的老家，帶我去龍門石窟，去老君山，帶我吃水席，喝地道的胡辣湯，吃地道的東北燒烤，陪我去哈爾濱中央大街溜達。這段時光是我為數不多快樂的日子。
很抱歉騙了你。你罵我、詛咒我，我都不會生氣。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自暴自棄。我知道我說這話很可笑，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振作。如果有機會，咱們會再見的。】
胡京盯著屏幕，腦子 「嗡」 的一聲，一片空白。
七千八百萬。
沒了。
我被騙了。
手機在兜里震起來，是辛欣打來的。
「哥，你人呢？我們洗完澡了，你咋先走了？」
「你們打車回來吧，我先回來了。」
「你個坑比……」
掛了電話，胡京猛地拿起電腦，狠狠砸在地上。
「我曹尼瑪的！你特麼竟然騙我！」
他紅著眼，又給于和偉、孫悅、岳雲鵬挨個打電話，無一例外，全被拉黑了。
他最終撥打了 110。
「被騙了七千八百萬？你哪來這麼多錢？」 做筆錄的民警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
「我就是之前中一個億大獎的那個彩民。」
民警愣了半天，連忙喊來了所長。
錄完筆錄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胡京坐進車裡，發動車子的時候腳都有點軟，路過十字路口差點追尾。
上樓敲了敲門，辛欣開的門。
「你可算回來了！你個坑比，洗澡都不等我們。」 她笑著捶了胡京胸口一拳。
胡京沒躲，直挺挺地往裡走，進了自己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哎？什麼情況？」 辛欣愣在原地，感覺他不對勁。
屋裡，胡京躺到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掉在被子上也沒察覺。
就這麼睜著眼，躺了半宿。
第二天。
「我縣億元彩票得主遭境外投資詐騙，七千餘萬元巨款不翼而飛」衝上了熱搜第一，縣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林婉婉被手機鈴聲吵醒。是丈母娘打來的。
「婉婉！不好了！出事了！」
「咋了？媽，你慢慢說。」
「胡京！胡京他被騙了！他那一個億，全讓人騙走了！」
「啥？」
林婉婉一下子坐起來，腦子瞬間空白。
「真的！新聞都出來了！你快去看看！這可咋整啊！」
掛了電話，林婉婉哆嗦著手點快手，頭條就是這條新聞。
裡面沒寫名字，但描述的年齡、中獎時間、住址，全對上了。
她套上羽絨服就往錦繡華府跑。
兩邊門都敲了。
辛欣開的門。
「又來？皮肉又癢了是吧？」
「我不跟你鬧。」 林婉婉喘著氣，「胡京呢？我找胡京！」
「我哥不想見你，睡覺呢，別吵他。」
「你哥被騙了！他那一個億，全讓人騙走了！」
辛欣愣了：「啥？你胡說什麼呢？」
她也慌了，轉身使勁拍胡京的房門：「哥！哥你開門！到底咋回事啊？」
拍了好半天，門才打開。
胡京站在門口，面容憔悴，黑眼圈重得嚇人，鬍子也冒了出來。
「哥，你真被騙了？」
「嗯。」 胡京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咋了？」
「七千八百萬？全沒了？」
「嗯。還有事嗎？」
林婉婉抓著他的胳膊使勁晃：「是不是趙麗娜那個賤人騙的？是不是她？胡京你說話啊！我早說她不是好人，你偏不信！我是你老婆啊，你寧願信外人都不信我！」
胡京被她晃得身子跟著動，眼神卻木木的，沒反應。
「你鬆手！」 辛欣拉開林婉婉。
林婉婉像魔怔了，嘴裡念叨著：「我找我舅去，我舅認識人，肯定能把錢找回來。我的四千萬…… 肯定不會丟的，不會的……」
她瘋瘋癲癲地轉身跑向電梯，不停按關門鍵，嘴裡反覆念叨 「快點快點」。
電梯裡還有個下樓的鄰居，被她這副樣子嚇得貼在角落不敢說話。
下了樓，她立馬給丈母娘回電話，剛接通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真沒了！胡京的錢真被騙光了！」
電話那頭丈母娘也跟著哭。
「媽，你快去找我大舅！讓他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抓住那個女的！」
「哎，哎，我這就去。」
樓上，胡京重新躺回床上。
母親、大姐和辛欣都圍在床邊，勸他。
「京兒，別想了，錢沒了就沒了，人沒事就行。咱再慢慢賺。」 母親勸。
「你不還有兩套房一輛車嗎？加起來也一百多萬呢。在縣城開個小買賣，照樣能過得挺好。」 大姐也跟著勸。
「實在不行咱回洛陽待一段時間。」
胡京閉著眼，聲音很輕：「媽，大姐，辛欣，你們出去吧，我想靜靜。」
「好，好，我們不打擾你。」 母親嘆了口氣，拉著大姐和辛欣往外走，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胡京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七千八百萬沒了。
連帶著那段他以為剛開始的感情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