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周，胡京沒出過房門。
飯是辛欣端進來的，大部分時間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煙抽得滿地都是菸頭。
母親和大姐輪流勸，勸不動，只能偷偷抹眼淚。
第八天上午，林婉婉和丈母娘找上門了。
進門先嘆氣，說知道他被騙了心裡難受，一家人還是一家人，只要胡京拿出四千萬給她們，這婚就不離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胡京語氣平淡，「離吧，下午就去民政局。」
下午倆人就去辦了離婚手續。
財產分割很簡單：胡京現在住的這套房和奧迪 A6L 歸胡京，對面那套五十萬的房子，加上村裡的兩套老房子歸林婉婉。
胡一寧跟著林婉婉生活，胡京每個月付一千塊撫養費，直到孩子十八歲。
離婚後胡京更消沉了，每天在家喝酒，醒了喝，喝了睡。
母親和大姐勸了三個月，見他始終緩不過來，加上在東北也住不慣，總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就跟胡京說想回洛陽。
胡京沒攔，給她們買了火車票，送她們去了車站。
辛欣沒走，每天依舊照顧他。
她找了份外賣員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還得給胡京做飯。
就這麼過了三個多月。
有天傍晚下大雨，雨下得瓢潑似的，路面積水沒過腳踝。
胡京看見辛欣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褲腿滴著水。
她凍得嘴唇發紫，看見胡京還笑，說今天雨大單多，賺了不少。
胡京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沒喝酒，幫辛欣找了換洗衣服，燒了熱水。
第二天一早，他找出以前的外賣服，跟辛欣說：「走，我跟你一起跑。」
從那天起，倆人天天一起送外賣。
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才回來，雖然累，日子卻踏實了點。
可林家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林藝凡強姦未遂的案子判了三年，林家把氣都撒在胡京和辛欣身上，覺得是他倆害的。
一開始是找小混混在站點堵人，嚇唬辛欣，讓她撤案。
胡京和辛欣都沒鬆口。
他們找人惡意給他們刷差評，扣工資；
半夜有人敲出租屋的門；
有天早上出門，門上被潑了紅油漆。
胡京有武功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辛欣出事。
胡京便把房子和奧迪車也賣了，賣了八十萬。
一周後，他帶著辛欣坐上了回洛陽的火車。
到了洛陽，倆人先租了個小兩居，還是一起送外賣。日子不富裕，但安穩。
朝夕相處，感情慢慢就深了。
半年後倆人領了證，沒辦婚禮，就請母親和大姐吃了頓飯。
又過了半年，辛欣懷孕了。
結婚一周年那天晚上，胡京比平時回來得晚。
辛欣挺著大肚子開門：「咋回來這麼晚啊？我都熱好飯了。」
「今天不是紀念日嘛。」 胡京從兜里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枚鑽戒。
「哎呀媽呀，你咋這麼敗家！」 辛欣嘴上數落，眼睛卻彎了，拿起來看了看，「這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錢，合成鑽，幾百塊錢。黃金的太貴，等以後有錢了再給你買真的。」
辛欣捶了他肩膀一下：「花那冤枉錢幹嘛，有那錢不如給孩子囤點奶粉。」
胡京扶著她坐下，把頭輕輕靠在她肚子上：「巴依今天有沒有踢媽媽？想爸爸沒？」
「踢了一下午，可調皮了。」 辛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語氣軟乎乎的。
晚上躺在床上，辛欣翻了個身，問他：「你還想她嗎？」
「林婉婉？恨她還來不及，想她幹嘛。」
「不是她。」 辛欣頓了頓，「我是說趙麗娜。」
胡京沉默了幾秒：「怎麼可能。她騙了我七千八百萬，我要是碰見她非弄死她不可。」
辛欣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幫我揉揉腿，最近腫得厲害。」
胡京慢慢給她揉著小腿。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辛欣聲音很輕，「等巴依生下來，咱們就在洛陽好好過日子。咱們手上有八十萬，買個二手房，一起送外賣也能養得起孩子。別去報仇了，好不好？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胡京摸了摸她的頭，「我答應你，不去東北找林家了。」
「真的？」
「真的。」
胡京睜著眼，看著窗外的月亮。
嘴上答應了，可心裡那股火沒滅。
受的屈辱和羞恥，哪能說忘就忘。
第二天一早，胡京搶了個大單，地址是市區一個高檔小區。
爬到三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
「你的外賣，祝你用餐愉快。」 胡京說完轉身就要走。
「餵。」 裡面的人叫住他，「這麼久不見，不想我？」
胡京猛地抬頭。
門裡站著的人很眼熟，又有點陌生。
以前的大波浪變成了黑長直，妝也淡了，穿著真絲睡裙，氣質比以前更精緻了。
是趙麗娜。
「是你？你竟然還敢來找我？」
「有什麼不敢的。」 趙麗娜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每個月給你一萬嗎？你忘了？」
「你…… 你要給我……」
趙麗娜打斷他，「銀行卡號多少？」
胡京報了自己的卡號。
趙麗娜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抬眼道：「好了，給你轉了五萬。今天額度超限，剩下的以後慢慢轉。七千八百萬，我會慢慢還給你的。」
胡京的手機震了一下，銀行到帳五萬塊。
「你真轉？」 他有點懵。
趙麗娜點點頭，「用你那筆錢炒股，運氣好賺了三倍，現在手裡有九千多萬。欠你的，我會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胡京身上的外賣服，「聽說你和辛欣結婚了？還有孩子了？」
「嗯吶。我們挺好的。」
「恭喜啊。」 趙麗娜笑了笑，聲音有點發緊，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沒別的事的話，我繼續送外賣了。」
「去吧。對了，記得明天來給我送早餐，不然我不給你轉錢哦。」
胡京下樓的時候，腦子還有點亂。
回到出租屋，辛欣趕忙上前幫他擦汗。
胡京接過毛巾，「我自己來吧。」
見胡京表情不對，辛欣問：「咋了？有人差評？」
「今天碰著個熟人。」
「誰啊？大姐還是二姐？」
「不是。是趙麗娜。」
辛欣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找你幹啥？」
「她給我轉了五萬塊錢，說欠我的七千八百萬，會慢慢還給我。」
屋裡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辛欣才小聲問：「你…… 對她還有感情嗎？」
「早沒了。我恨她還來不及，怎麼會有感情。」
「其實……」
「你別亂想。」 胡京打斷她。
「等有了錢，咱們就不用天天跑外賣了。有了錢，就能找林家報仇了。」
辛欣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晚上躺在床上，胡京摸著她的肚子，輕聲說：「巴依，爸爸有錢了，以後能讓你和媽媽過好日子，你開心不？」
「親愛的。」 辛欣轉過身看著他，「可不可以不去報仇？安穩過日子不好嗎？」
「我答應你，不去東北找林家。」 胡京抱著她，語氣很溫柔。
辛欣鬆了口氣，摟住他的腰，慢慢睡著了。
她沒看見，胡京眼裡的恨意沒半點消減。
第二天早上，胡京剛出門，手機又響了。
是五萬的到帳提醒。
緊接著外賣 APP 彈出消息：【還是昨天的。】
很快，胡京提著餐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趙麗娜打開門。
「不進來坐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