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洗漱完推開門,佘嬤嬤已經等在走廊上了。佘嬤嬤就是織毛衣的詭異老婦,原本姓佘,沒有夫家,閨中花名佘荷花,發娘呼做佘嬤嬤,王凌便也跟著這麼叫了。
佘嬤嬤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布衣,頭髮梳得整齊,用兩根毛線針別著,腰間繫著一條深灰色的圍裙,看見王凌出來,弓著腰低眉順眼地叫了聲「老爺」,又對著發娘補了聲「夫人」。
發娘點了點頭,問了早飯。
佘嬤嬤答道:「今天蒸了您愛吃的棗糕,給老爺熬了小米粥,拌了個清爽的黃瓜小菜,還有昨天醃好的蘿蔔絲,都在灶上溫著。」
東西很簡單,但勝在清爽可口,正好符合入夏後的胃口。
發娘聞言嗯了一聲,便拉著王凌往廳堂走。
佘嬤嬤躬身跟在兩人身後,一路垂著眼,陪著小心。
剛在廳堂落座,佘嬤嬤就一樣樣把東西端了上來。
小米粥金黃透亮,棗糕蒸得蓬鬆暄軟,咬一口滿嘴甜香。
王凌端著粥碗小口抿著,眼角餘光掃過垂手站在一旁的佘嬤嬤,心裡愈發是滿意。
這滿意,就體現在這一口家常小菜上。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家常的東西了,每天要麼去飯店,要麼就是點外賣,吃得也真是膩了。
要是沒有佘嬤嬤,他是吃不上這一口熨帖飯的。
劉詩詩就不會做飯,讓她給弄早餐,她最多去街口給買兩個淋巴肉做的包子,打一杯裝在塑料杯里加了增稠劑的南瓜粥。
至於發娘,那就是個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讓她侍奉沒問題,讓她伺候就萬萬不可能了。
發娘胃口不大,吃完半塊棗糕就放下了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依舊垂手立著的佘嬤嬤,開口道:「以後家裡日常就按這個路子來,最近天熱,不用弄那些油膩葷腥,清爽就好。」
佘嬤嬤連忙躬著身應了。
吃過飯,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去看新房。
新居的位置離這裡不遠,走路也就十分鐘左右。
出門沒多遠,王凌忽然覺得身邊缺了點什麼,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少了個人。
王凌問:「劉詩詩呢?」
發娘捂住嘴,眸子裡閃過一絲心虛:「呀,忘了把她解開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佘嬤嬤,朝她揮了揮手。
佘嬤嬤立刻轉身往回跑,布鞋踩得噗噗響,跑得比一般年輕人還快。
王凌看著佘嬤嬤的背影,注意到她頭髮上只插了兩根毛線針。她是有三根毛線針的,平時會充當髮簪,在盤好的髮髻上叉出個三角形。現在三根毛線針只剩兩根,那劉詩詩是個什麼情況,似乎就不言而喻了。
過了約莫三四分鐘,佘嬤嬤就回來了,劉詩詩跟在她身後。
這會兒的劉詩詩有點狼狽,額前的碎發翹起來好幾縷,整張臉寫滿了「寶寶很委屈寶寶很憤怒」。
一見到王凌,她就阿叭阿叭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髮,又指了指發娘,乾嚎著告狀:「老闆,她把我關廁所里了,還讓佘嬤嬤用毛線針扎我頭髮!她就是在公報私仇!是在以權謀私!是在打擊報復!是仗勢欺人!是中飽私囊、徇私枉法、假公濟私、濫用職權!」
王凌:......你會的小詞兒還挺多。
「咳咳。」王凌輕咳一聲,「給我個面子,算了。就當跟我玩放置play了。」
劉詩詩張著嘴,喉嚨里擠出一個「你」字,後面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了。
......
房子是陳小區38棟。
王凌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這棟三層小樓。
房證上寫著占地一百五十平,建築面積四百二十平,實際看著要比房證上的數字大上一些。
地上三層帶個地下室,還有個院子,外牆是米白色真石漆,門是深灰色的防盜門,門把手上繫著一條紅布條,劉詩詩說是老張提前來掛的,圖個吉利。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隙里碎石填著白色,牆角種了一棵桂花樹,枝葉舒展,看著像是從苗圃里剛移過來的。靠牆放著一套戶外藤椅,一桌四椅,坐墊是深灰色的防水布。
劉詩詩仰著頭看著這棟樓,眼睛亮得像燈泡,嘴裡嘟囔著:「五百五十萬啊,老闆,五百多萬,你寫我名字。」她轉過頭看王凌,要不是沒有眼淚,這會兒高低能哭上一場。
「那你給我磕一個?」王凌打趣。
劉詩詩小聲:「其實我更想生一個......哎呀!」她話沒說完,就再次被發娘強行閉了麥。
王凌輕笑一聲,邁步入內參觀。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客廳朝南,採光很好,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地板是淺灰色的瓷磚,牆面刷了白色乳膠漆,吊頂做了簡單的石膏線。
客廳左邊是廚房和餐廳,廚房是開放式的一字型櫥櫃,灶台、水池、嵌入式冰箱。餐廳靠窗,六人座的長桌。客廳右邊是公衛和一個儲物間,門關著,王凌也沒進去看。
二樓有三個房間,兩間朝南一間朝北。
主臥朝南帶陽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板上切出一道亮黃色的長方形。
另外兩間都是次臥,一南一北。劉詩詩看上了朝北的那間,王凌也沒意見。
三樓是個大開間,加一個儲物間,王凌打算以後把大開間改成遊戲室。
地下室他也下去看了一眼,空間夠大,通風也不做得錯。
整個房子雖然不算太乾淨,但也並不算髒。
發娘在各個房間裡轉了一圈,手指在桌面和窗台上輕輕抹過,隨後她指揮著劉詩詩和佘嬤嬤開始收拾衛生。把兩詭使喚得提溜亂轉。
至於王凌,自然是被推到了院子裡,王凌想說自己也能幫忙的,但發娘卻不肯讓他動手。
用發娘的話說就是:「掃地擦桌、收拾雜務本就是下人們分內的事,哪有先生親自動手操勞的道理,您只管出去歇歇散心就好,家裡這些雜事用不著您沾手。」
王凌也無所謂,聳了聳肩,就在院子裡坐了下來。
這幾日橫店天氣正好,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的青石板切出細碎的光斑,風不大,吹在臉上剛好,不冷不熱。
王凌掏出手機打開遊戲,後宅的俯視圖在屏幕里舖開。
此時後宅里早已經不復之前的冷清,大大小小15個人擠在一起,看著比以前熱鬧了不少。就這,還沒算召喚到現世的發娘和江小雨。
王凌不由得感嘆,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打下了這麼大一個後宮。
正看著呢,就覺對面坐了個。
王凌抬頭,見是發娘閒適的坐到了自己對面,絲毫沒有偷懶被抓包的意思,很坦然道:「這些粗笨活計,自有底下人分頭張羅去,哪裡用得著我親自動手。」
王凌搖頭失笑,心想:這才是你不讓我上手的原因吧。我要是動手幹了活,你可就不好偷懶了。
發娘看著院子角落裡的那棵桂花樹,灰白色的眸子裡映著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她淡淡輕嘆:「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真好。」
王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側頭看她:「還習慣嗎?」
發娘輕輕搖了搖頭:「這個時代,跟我記憶中的年代差距太大了。」
「比如呢?」王凌問。
發娘想了想,視線落回王凌臉上:「有太多讓我無法理解的東西了。手機很有趣,飯菜也很好吃。但是......」
「但是什麼?」
發娘秀眉輕蹙,滿臉苦惱:「我們那時,圍裙底下是要穿衣服的,洗澡是要一個人洗的,繩子是用來綁犯人的,回到房間是不需要脫衣服的......」
王凌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新時代新氣象,習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