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王凌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的拐角喊了一聲:「走了。你還能躲一輩子嗎?」
拐角處沉默了半分鐘,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墨涅絲穿著一件Oversize大碼襯衫,下擺剛好蓋到大腿,袖子上卷了兩圈。
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因為戰況激烈,原本的戰袍陣亡了,只能換上了男友衫。
墨涅絲手裡拎著一個旅行包,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帶著點生無可戀。
墨菲手裡的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墨涅絲,聲音都劈叉了:「你沒死?!」
墨涅絲扯了扯嘴角,輸人不輸陣,尤其是不能輸給這個寫黃書的。她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對著墨菲豎起大拇指,誇讚道:「你男人真棒,讓我死去活來。」
墨菲的臉瞬間爆紅,她指著那張copy自己的臉,手指抖得像是加藤鷹的女弟子一樣,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臭不要臉!」
「戰鬥力可真弱啊。」墨涅絲冷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相比見識過真正黑暗的我,你的天真,太幼稚了。記住了,以後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咱倆只是湊巧長得像而已,一美分的關係都沒有。You get that?」
墨菲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王凌轉移話題。她看墨涅絲拎著行李,便問王凌:「你是要換個地方住嗎?」
「要換個城市。」王凌說道,「再待下去,警察遲早會找到這裡,到時候會有麻煩。」
「那、那你要去哪?」
「先去拉斯維加斯玩幾天,然後去洛杉磯。」王凌隨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作為一個演員,我一直想去好萊塢看看。」
墨菲哦了一聲,低下頭摳著自己的指甲:「那......那祝你們一路順風。」
王凌皺起眉:「你不跟我走?」
墨菲的眼睛紅紅的:「你、你不是有墨涅絲了嗎?我會的她都會......」
「糾正一下,你不會的老娘也會。」墨涅絲不滿的嚷道。
而王凌,則伸手捏住了墨菲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王凌的眼神變得霸道又強勢:「記住你的身份。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女詭。」
「你、你不要這樣。」墨菲掙扎著想要推開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放過我吧。」
「放過你?」王凌輕笑一聲,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那誰來放過滿奶子...我是說滿腦子都是你的我?」
他伸手把墨菲緊緊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別想著推開我。就算你厭惡我,恨我,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咳咳!」墨涅絲咳了來兩聲:「抱歉,我可能是有了。莫名其妙的,有點反胃。」
墨菲連忙掙開王凌的懷抱,低著頭往後退了兩步。
「我、我要回墨痕書店收拾點東西。」
王凌點點頭:「一起。」
三人拎著東西走到旅舍門口,剛拉開玻璃門,就和外面進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喲,這麼巧。」拉瓦尼亞笑著退了半步,端著咖啡,打量了一男兩女的組合,對著王凌眨了下右眼,面露調笑。
王凌眼睛微微眯起,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過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平靜,還對著拉瓦尼亞扯了扯嘴角。
「外面有點亂。」拉瓦尼亞側身讓開位置,提醒道,「警察封了幾條主幹道,我看到,到處都是警車和警戒線。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好幾家酒店都不接待新客人了,說是要核對身份。」
王凌點了點頭,就在兩人錯身而過時,王凌小聲道:「她習慣眨左眼。還有,淚痣在左眼下面。」
拉瓦尼亞的手驟然一緊,褐色的液體晃出杯口,滴在了她的鞋上。
......
差不多是同一時刻,幾公里外一棟爬滿爬山虎的四層樓天台。
警笛聲像無數根尖刺,不斷刺破波特蘭的天空。
紅色的警燈在街區里來回閃爍,消防車的鳴笛混著斷斷續續的槍聲,從城市各個方向飄過來。
啤酒節主會場方向,人影全無,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天台上有三十多個男女,他們對此視若無睹。
穿格子襯衫的程式設計師靠在欄杆上,手指夾著一根粗雪茄,煙霧慢悠悠地飄向天空。他剛在免稅店刷了卡,把貨架上最貴的雪茄各拿了一盒,而平時他連二十塊以上的煙都捨不得抽。
「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見步行街有人當街動手。」他吐了個煙圈,聲音很平靜,「真是瘋狂。」
他旁邊一個年邁的老人點了點頭:「我在商場門口看見了更瘋狂的。一個複製體當著幾百人的面,把本體捅死了。保安試圖阻攔,她連保安一起捅了。我能理解她 ,畢竟再過不久她就要死了。坐牢,總好過立刻去死。」
「那你怎麼沒去殺了你的本體?」格子襯衫問。
老人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有癌症,早死晚死,反正都要死。你呢?怎麼不去殺了本體?找不到嗎?」
天台上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外面正在發生什麼。
上千個複製體,絕大多數都瘋了。他們知道自己只有幾個小時的生命,知道殺死本體就能永遠活下去。
於是所有的道德、法律、底線,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全都碎得一乾二淨。
有人當街持刀追殺,有人縱火。有人闖進民宅,當著家人的面,把本體殺死。他們不在乎後果,不在乎會不會被警察打死,因為對他們來說,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按時消失。
可天台上的這三十多個人,不約而同地選了另一條路。
他們帶著另一個人完整的人生來到這個世界。他們記得父母的生日,記得愛人的溫度,記得自己答應過要陪孩子去遊樂園。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沒有因為生命即將終結就消失。
「我下不去手。」格子襯衫搖了搖頭:「我很愛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但他們愛的是他......」
「我也不行。」旁邊一個女人笑了笑,「我很愛我的女兒,她不應該失去自己的媽媽。」
一陣嘆息聲響起。
在這樓頂的,都沒有選擇去擊殺自己的本體。
或許,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由,但結果是一樣的。
他們不約而同的,聚在了這裡。
這個他們出生的地方。
遠處又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一個白領舉起手裡的啤酒罐,對著所有人晃了晃。
「來吧,我們干一杯。」
三十多隻手同時舉了起來。
「敬自由。」
「敬那些沒來得及實現的願望。」
「敬我自己,沒有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所有人一飲而盡。
就在最後一滴啤酒滑進喉嚨的瞬間。
一個穿衛衣的大學生,指尖泛起了半透明的白光。白光慢慢滑過他的手腕,一路爬上他的肩膀。
沒有驚慌,沒有叫喊。三十多道身影同時開始褪色,像被陽光曬化的水彩,一點點變得透明、稀薄。
有人還保持著舉杯的姿勢,有人眺望著遠處的燈火。
警笛聲在街道上嘶吼著,而這座小小的天台,是這片混亂中的孤島。
幾秒鐘之後。
所有的身影都消失了。
天台上只剩下滿地空啤酒罐,散落的包裝袋,還有一張被風吹得不停打轉的相紙。
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有三十多個短暫存在過的靈魂。
高尚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