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十八尊惡鬼同時抬起頭。
眼窩裡血光翻起。
它們同時動了起來。
沉重的腳掌砸在黑石地上，震得地面微微發抖。
十八道龐大的身影，帶著漫天的腥風，朝著人群直衝過來。
人群瞬間炸開。尖叫聲、哭喊聲亂成一片。
有人腿肚子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慌不擇路向後跑去。
能來到這裡的，多少都有點手段，但當他們踏上這車站後，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原本通過卡牌獲得的力量，全都消失不見了。
而他們要面對的，卻是人力無法企及的巨大惡鬼。
林浩和蘇曉反而站定了。
兩人雙手緊緊抓在一起。
他們對視著。
眼中只有彼此。
他們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驚慌，也看見了慶幸，看見了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戀，還有...那一絲藏不住的不舍。
下一秒，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指尖同時發力。
林浩兜里的灰布偶，猛地透出淡淡的灰光，順著他的手臂淌出去，輕輕罩在了蘇曉身上。
蘇曉貼身的黃符紙，也同時浮起一層暖黃光，從她領口飄出來，穩穩落在了林浩身上。
兩道光同時亮起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錯愕，驚訝，隨即一點點化開，變成釋然。
原來你也是。
原來我們都選了同一條路。
用我的命，換你平安。
兩人身上的生命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散。
手腳慢慢發麻，甚至站立不住。
可他們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
銀安殿裡。
王凌叼著一根漢妮做的奶酪棒，抓著遊戲手柄，雙眼定定盯著屏幕里的巨大石門。
那門後根本沒有什麼自由，沒有什麼新生。
門後只有贔屓，第八龍子霸下。
所有歷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裡的倖存者，都是送上門的口糧。
這趟列車從第一站到第十八站，從來都不是什麼求生之旅。
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飼養遊戲。
王凌指尖按了兩下R1鍵，操作視角切到黑蛟身上。
左手拇指往前一推搖杆。
屏幕里，黑蛟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光，徑直射了出去。
她手裡翻出一桿墨色長槍。
一點寒芒先至，隨後槍出如龍！
最前面的惡鬼正咆哮著，卻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槍尖直直挑中下巴。
「噗」的一聲。
龐大的身軀直接被挑飛起來，往後重重砸出去，撞在地上，震起漫天黑石碎屑。
黑蛟落地，手腕一轉。
長槍橫掃而出。
陷陣之志！
黑色的槍芒划過半空。
旁邊兩尊惡鬼剛衝過來，直接被攔腰掃斷。
兩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污血噴得滿地都是。
在王凌的操作下，黑蛟的動作變得乾脆利落，不似她自己施展時，講究什麼槍勢招法，要求什麼後手握把須盡根，放長擊遠又護身。
王凌的手柄上，就那麼幾個按鈕，長槍刺、挑、掃、砸，屬性碾壓。
每一槍出去，必有一尊惡鬼倒下。
要麼頭顱被槍尖洞穿，要麼身軀被掃成兩截。
當實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時，真就是一力破萬法。
在乘客眼裡是生死大敵的十八惡鬼，在黑蛟槍下，跟隨手拍死的蚊子也沒什麼區別。
廣場上。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剛才還驚慌失措、哭爹喊娘的人群，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哭喊都忘了發出，一個個直勾勾盯著那個持著墨色長槍的身影。
癱坐在地上的人忘了起身，擠著要跑的人也停了腳步。
他們拼盡全力都未必能對付一隻的恐怖怪物。
就這麼......
噗——
沒了？
......
廣場上。
林浩和蘇曉癱軟地跪在地上，全靠互相攥著的手撐著，才沒徹底栽下去。
他們看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十八惡鬼，轉眼就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死的死，碎的碎。
似乎......得救了。
可又似乎......太晚了。
用性命催動的護佑已經生效。
等價交換，以命換命。
他們的生命力在不斷向外飄散，無法逆轉。
林浩低頭，看著懷裡的蘇曉。
蘇曉抬頭，望著面前的林浩。
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得有點澀，有點苦，又有點藏不住的溫柔。
林浩慢慢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臉。可流失的精氣抽乾了力氣，手指抬到一半，就再也無法舉起。
蘇曉抬頭，往上湊了湊，想碰碰他的唇。可虛軟的身子不聽使喚，差上一點，咫尺天涯。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差一步美滿，卻牽著手走散......
差一步掉進深淵無法生還......
但...不悔，不怨......
這時，幾道身影從兩人身旁走過。
龍女、白璃、瓷娃娃，還有奔波兒灞和霸波兒奔，一行人正前往石門的方向。
路過兩人身邊，白璃腳步頓了頓，偏頭看了兩眼，有點困惑。
「他們為什麼要自殺啊？」
瓷娃娃翻了個瓷白眼兒：「你是白痴嗎？這叫殉情！」
白璃眨眨眼：「我是白螭龍，沒錯啊。但她們為什麼要殉情啊，明明馬上就能離開了。」
瓷娃娃摸了摸自己的陶瓷下巴：「可能...她們的愛情，無法被世俗接受吧。」
白璃：「她叫他表哥，還是她是他表弟？」
瓷娃娃：「什麼啊，看年紀，明顯是學校老師不同意！」
龍女聽得額角跳了跳，她抬起手，指尖一點。
一道淡銀色的微光從指尖飄出，分成兩縷，分別落在林浩和蘇曉的眉心。
這是「沒死透」，龍女的頂級恢復技能，甚至可以斷肢重生。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多提一嘴，她家王爺可真是個畜生。那周舟妹子她也見過，不過一個技能就能解決的事，她家王爺卻大費周章的給人配了可拆卸的三肢。
呸——他咋想的，我還能不知道麼？
卻說這銀光順著林浩和蘇曉的眉心鑽入，像冰冰涼涼的水流，慢慢淌遍兩人得到四肢百骸。
原本飛速流失的生命力瞬間頓住，跟著一點點回攏。
發麻的手腳慢慢恢復知覺，渙散的眼神也一點點重新聚焦。
林浩回過神。
他抬起手，摸到了蘇曉的臉。
他低下頭，四目相對。
先是茫然，隨即湧上巨大的慶幸，跟著是後怕，最後變成無限的歡喜。
他們還活著。
一起活著。
不是誰換了誰的命，是兩個人都活了下來。
林浩喉嚨動了動，剛想轉頭道謝。
可旁邊早沒了那幾道身影。
另一邊，黑蛟拄著長槍，站在滿地碎屍中間。
十八隻惡鬼，全部解決。
銀安殿裡，王凌晃了晃搖杆。
還行，勉強算是熱身。
龍女幾人走到近前。
王凌指尖往下一按。
黑蛟抬起腳，對著石門狠狠踹了下去。
「轟隆——！！」
一聲巨響。
數十米高的石門從中間裂開，跟著轟然向兩邊倒下。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門後翻湧的混沌光霧一股腦湧出來，深處傳來一聲震怒的低吼。
龐然巨獸的氣息翻湧而上，帶著亘古的凶戾，壓得廣場上的倖存者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那霧氣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直起。
低沉的咆哮滾出來，像悶雷般碾過整個黑石廣場。
覆著墨色鱗甲的巨大龍頭，從濃霧裡緩緩探了出來。
犄角崢嶸，眼瞳暗金。
那鼻息噴薄而出，吹動滿地煙塵。
它盯著人群里那道身影，聲音轟隆隆：「敖霜？」
龍女往前踏出一步，微微屈膝，很有規矩的行禮。
「表哥，別來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