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溫回到臥室，合上門。
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他走到書桌前，表情變得冷靜與專注。
一邊的《赫卡特之釜：禁忌鍊金術》正翻到「初階磐石藥劑」那一頁。
銀星戒微光一閃，幾種處理好的藥材與一套藥劑器皿便出現在桌面上。
初階磐石藥劑，作為藥劑師入門的第一道門檻，並不複雜。
至少理論上如此。
他先點燃魔晶火焰燈，架上耐熱玻璃燒杯，倒入基底液。
淡藍色的液體在火苗的舔舐下逐漸泛起細密的氣泡。
接著，他按書上的順序依次加入材料。
最關鍵的一步，是投入主材料「青岩花碎屑」，並同時將火候調至三分之二文火，維持三十次心跳的時間。
羅溫全神貫注，動作一絲不苟。
時間流逝，燒杯中的藥劑本該逐漸澄清，泛起岩石般的啞光色澤。
然而，卻在最後一刻，顏色突然紊亂，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隨即藥劑迅速灰暗下去，化作一灘渾濁的泥漿狀物質，還散發出一股焦澀的氣味。
失敗了？
羅溫看著坩堝中這團離成功成品顯然差距甚遠的暗濁之物，沉默了。
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浪費了價值超過兩枚金幣的材料。
他沒有太多沮喪，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正要清理殘局，思考失敗原因時。
他腦海中的面板上，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行字。
【非職業技能】
藥劑製作 lv1（0/500）
羅溫先是一怔，隨即瞳孔微縮，一股壓不住的驚喜猛地竄上心頭！
沒有抽到藥劑師職業……也能上面板？也能肝熟練度？！
他立刻重整器材，處理材料，開始第二次嘗試。
失敗。
第三次。
失敗。
第四次，依然失敗。
而面板上那行字後的熟練度，自出現起就一動不動，半點未增。
羅溫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他放下手中再一次渾濁的藥劑，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沿。
「這是否說明……在沒有職業加成的情況下，我本身幾乎沒有藥劑師天賦？」
「所以哪怕成功觸發了技能條目，靠我自己練習，熟練度也一點不漲？」
他低聲自語，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想要提升「藥劑製作」等級，他只剩下一條路。
用自由屬性點，直接加點！
他的目光轉向面板最下方那一行。
【屬性點：1633】
自從西爾維婭離開後，自由屬性點的積累就幾乎陷入停滯。
只有上次從莉莉安夫人那裡汲取到些許愉悅情緒時，勉強增加了一點。
平日裡，他基本都靠自己肝熟練度。
難道……再去找莉莉安夫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按下。
不行，時間成本太高。
對90分以下的女士，花費心思與技巧去取悅對方汲取情緒，根本就是虧本生意，還不如自己肝熟練度。
性價比太低了！
羅溫閉上眼，深深呼吸。
房間裡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微弱噼啪聲。
最終，他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反正最近，應該沒有必須消耗屬性點的地方……」
「先投資下去。等級提升，才能製造有價值的藥劑，才有可能換來更多資源……」
他不再猶豫，意識聚焦於面板上「藥劑製作」後方。
加點！
心念一動，屬性點開始跳動減少。
下一秒，羅溫的臉色驟然一變！
【屬性點-2】
【藥劑製作熟練度+1】
【屬性點-2】
【藥劑製作熟練度+1】
……
「什麼？！」
他發現，非職業技能的熟練度，每提升一點，竟要消耗兩個自由屬性點！
血虧！
赤裸裸的剝削！
一股懊悔與心疼猛地籠罩他，幾乎想立刻停下。
可點數已經扣除，如同潑出去的水。
他咬緊牙關，腮邊肌肉繃緊，從齒縫間迸出低語：「加……都加了……」
繼續！
屬性點如開閘洪水般暴跌。
100點、200點、500點……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寶貴的數字飛速縮減，每一跳都像在他心口剮下一刀。
那可是西爾維婭還在時，他日日操勞辛勤耕耘積攢下的家底！
最終，整整1000點屬性點蒸發。
面板上文字一變：
藥劑製作 lv2（0/3000）
而剩餘的屬性點，已變成刺眼的：633。
就在等級提升的剎那，海量的信息與感悟如潮水般湧入羅溫腦海！
不再是模糊的嘗試，而是清晰無比的操作細節。
火候的精準臨界、藥粉撒入的最佳弧度、攪拌時手腕力道的微妙變化、材料之間能量反應的細微徵兆……
那些原本在《赫卡特之釜》上只被語焉不詳提及的「手感」「經驗」，此刻如同烙印般刻進他的本能。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消化著突如其來的知識饋贈。
好一會兒，他才看向面板上僅剩的633點屬性點，只覺得心在無聲地滴血。
「虧大了……」他喃喃道，聲音乾澀：
「我必須儘快找到一位90分以上的女士……這筆投資，必須賺回來。」
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羅溫重新看向桌面的材料。
眼神已截然不同。
冷靜、精準、充滿掌控感。
點燃火焰，放置器皿，處理材料。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
手腕穩定，時機精準，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他剛剛領悟到的技巧。
藥材在器皿中融合、反應，色澤變化流暢而穩定，再無之前的滯澀與混亂。
一段時間後，火焰熄滅。
燒杯底部，靜靜躺著一小汪藥劑。
色澤是均勻沉穩的暗琥珀色，質感略顯稠厚。
對著燈光看去，內部清澈剔透，隱隱有極細的岩石紋理般的微光緩緩流轉。
成功了。
羅溫拿起這支初階磐石藥劑，指尖傳來微微的溫潤感。
他盯著它，臉上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有些咬牙切齒。
「代價太大了……」他低聲說，「絕不能浪費。」
拔開瓶塞，仰頭飲下。
藥劑順喉而下，帶著一股略微的土石氣息，並不難喝，反而有種紮實的暖意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他立刻盤膝坐下，運轉萬象熔爐呼吸法。
冰霜鬥氣隨著呼吸法的循環在體內升起，與藥劑散發的暖意交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乃至血液，都仿佛被一層堅韌的力量微微強化，使得鬥氣的運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
一段時間後，他緩緩睜眼。
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
【萬象熔爐呼吸法熟練度+1】
比以前自行修煉時，大概快了10%左右。
「聊勝於無。」羅溫評價道，語氣平靜。
這點增幅對他這正式騎士而言，確實微不足道。
但他很清楚，若是對見習騎士，甚至剛剛開始修煉呼吸法的民兵，這藥劑的功效絕對是立竿見影，能大大縮短他們積累鬥氣、打熬身體的時間。
他看向剩下的材料。
不再猶豫，重新投入製作。
動作愈發嫻熟，效率越來越高。
三天後。
最後一份材料也在他手中化作一支完美的暗琥珀色藥劑。
桌面上，整齊排列著三十四支初階磐石藥劑，在漸暗的天光下，流轉著內斂而堅實的光澤。
無一失敗。
羅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看著這些成果，心中那因為屬性點巨量消耗而產生的抽痛，總算被些許充實感緩和。
他有想過，是否將這些藥劑分配給正在修煉呼吸法的小康納和民兵們，作為輔助。
但念頭剛起，就被他按下。
「太奢侈了。」他低聲自語。
一份初階磐石藥劑，市價在十枚金幣左右。
三十四份，就是三百四十枚金幣。
這還不是有錢就能立刻買到的東西。
他現在根基尚淺，每一份資源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先留著吧。大部分還是賣掉」，羅溫一揮手，將所有藥劑收入銀星戒中，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日後若是有人立下足夠功勞……或許可以作為一種獎賞。」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暮色漸濃。
落地窗外，海天相接。
隱約可以聽到海浪的潮聲。
屬於他的這座傳承過百年的城堡就這樣默默矗立在白崖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