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絨莊園應付完拉文納後。
羅溫並未在基諾城久留。
翌日清晨。
他便登上了返回白崖領的馬車。
雪絨莊園雖好,終究只是暫時的落腳點。
一位貴族真正的根基,依然自己的領地。
更重要的是,那裡還有他與西爾維婭的七個年幼孩子。
每次離開,他都需要計算好時間,不離開太久,確保領地的安全。
所以,即使他對那位新婚燕爾的艾琳娜小姐有著一些興趣,他也需要先回領地一趟。
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臨行前,他派人送往晨曦大教堂的信,竟然沒有得到阿莉雅的回覆。
這不太尋常。
「生氣了?」馬車返回的山道上,羅溫倚著車窗,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但職業魅魔的情緒感知告訴他,昨日阿莉雅離開雪絨莊園時,心緒固然複雜翻湧,但絕無惱怒或厭棄之意。
相反,那種心防動搖的跡象,他捕捉得異常清楚。
是教會事務太過繁忙?
還是……她刻意在迴避什麼?
思索片刻後,羅溫也沒有太過擔憂。
阿莉雅在教會負責的事務,他也打聽過,並不是一無所知。
一個月前,冰湖城附近三處教堂被襲,神父殉道,這個血案震動了整個基諾郡。
目前此事便是阿莉雅在負責調查。
對於此事,他有一些眉目。
當初在迷霧城堡的密室里,他拿到了不少關于格萊斯頓子爵和法雷爾伯爵的通信信件。
其中有一些便涉及到了法雷爾伯爵與猩紅騎士團的事務。
羅溫不知道格萊斯頓子爵為什麼要保留這些信件。
或許是為了自保?
但他並不關心這個。
重要的是,他從中獲取了一條重要信息。
本月末,將會有一次名叫「朔月暗隙」的關鍵時間節點,猩紅騎士團會舉行一次重要的祭祀儀式。
需要格萊斯頓子爵準備六十份純淨材料。
如今,格萊斯頓子爵當然已經無法再準備這些材料了。
但想必這一次祭祀不會因此而中斷。
而地點,恰好便在三處教堂慘案之一的,霧語鎮!
羅溫認為,這絕不會是巧合!
冰湖城慘案,教會已公開是猩紅騎士團所為,那麼與猩紅騎士團關係密切的法雷爾伯爵府,不可能置身事外。
甚至很可能就是幕後主使或重要推手。
所以,不管阿莉雅是因何沒有回消息,下一次,他依舊有絕對的把握約對方出來。
畢竟,以他這些天收集的信息來看,阿莉雅祭司可是一位非常敬業的神職者呢。
羅溫心中輕笑。
或許對方在雪絨莊園後,會有所警惕。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兩人能見面,他便持續不斷的使用魅魔技能潤物細無聲地施加影響。
就算有所變故,也只是會推遲最後的綻放之日,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只是,對於如今阿莉雅的實力,他始終如霧裡看花,看不真切。
神職者的力量體系與騎士不同,其道路方向更接近於魔法師。
其強弱程度取決於在精神世界構建的星宮完成度,僅從外表幾乎無法判斷。
不過,就從她昨天竟然能在最後關頭掙脫他的魅惑lv3來看……
其實力恐怕超出他原本的想像。
會是大騎士級嗎?
羅溫陷入了沉思……
黃昏時分,馬車行至白崖城堡外。
熟悉的山風裹挾著秋意撲面而來。
落日穿雲,灰白色的城堡靜立海岸的白崖之上,顯得堅實而孤峭。
亨利管家早已帶著僕役在門前等候。
看到老爺歸來,管家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爺,您回來了。路上可還順利?」
「嗯。」羅溫簡短應道,將外衣解下遞給僕役,「孩子們呢?」
「在後院玩耍,有僕人們照看著,一切安好。」亨利管家立馬回道。
「嗯。」,羅溫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徑直穿過門廳前往城堡後院。
後院被高大的石牆圈出一片寬闊草地。
三座覆著蓬鬆白雪的毛絨小山,溫順地趴伏在地上。
羅溫看過去。
霜海巨熊的身軀愈發龐大了。
長女米婭是孩童里最沉穩的那一個,小姑娘裙擺沾了些許草屑,正小心地伸手輕撫巨熊柔軟的耳尖。
次子艾丹精力旺盛,繞著白熊小跑嬉鬧,時不時伸手去扯熊頸蓬鬆的絨毛。
三子芬恩性子安靜軟糯,乖乖坐在白熊寬厚的背脊上,搖搖晃晃。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些霜海巨熊,玩耍間毫無怯意。
稍遠些的草地上,有四個更小的身影,由僕人們看護著,時不時望向哥哥姐姐們和白熊玩耍的身影,眼裡帶著憧憬。
羅溫在外面的陰影里,靜靜看了一會。
隨後,他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回到了頂樓的臥室。
系統功能決定了他將來會有更多的子女。
而他的追求是力量的絕巔、神明般不朽的永恆。
子女於他而言的意義……好好活著,能填充里程碑數量便已足夠了。
第二天。
城堡的校場上。
五十名衛兵身著統一的皮甲,排成整齊的隊列肅立。
經過近一年的藥劑滋養和嚴格訓練,他們眼神變得更加堅毅,體格明顯壯實,散發著精悍的氣息。
站在隊首的小鐵匠諾蘭,更是已踏入高級見習騎士門檻,是隊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羅溫緩步走到隊列前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忠誠與期待的面孔。
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快一年了。
即便有他持續供應價值不菲的初階磐石藥劑打熬筋骨、激發潛能。
但眼前這五十人,包括最有希望的諾蘭在內,依舊沒有任何人有突破正式騎士的跡象。
他們的氣息確實比一年前強盛了許多,單兵戰力至少達到了初級見習騎士,結陣而戰更是威力不凡,說是精兵毫不為過。
但,和正式騎士之間,依然橫亘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層次的初步躍遷,涉及生命種子的凝聚、對能量更精微的掌控。
這需要天賦、契機、資源乃至一絲運氣,絕非僅靠苦練和普通藥劑就能批量造就。
羅溫意識到,自己之前是通過加點突破騎士的,對此想得可能有些簡單了。
培養騎士,尤其能獨當一面的家臣騎士,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平民出身,沒有騎士血脈的傳承,天賦有限,只能儘量挑選其中天賦強大者培養。
每個人騎士天賦的不同,上限和資源轉化的效率便不同。
有騎士職業的他,是頂級天賦,但想要快速提升也要耗費海量的資源。
他不可能再下放秘藥級的藥劑資源,這種級別的資源,材料都是有限的。
秘藥之所以帶個秘字,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這樣看來,諾蘭再歷經幾年磨礪,或許值得賜下一次秘藥級藥劑,搏那一線突破正式騎士的渺茫希望。
但其他人……終其一生,恐怕也難以觸及那道門檻了。
然而,如果沒有足夠可靠而強大的騎士級戰力,在他外出時坐鎮白崖領,那麼每次離開,他都必須算好歸期,無法離開太久。
畢竟,七個年幼的孩子,白崖領這份祖傳的基業,不能無人看顧。
他總不能真的做個甩手掌柜,將孩子們和領地隨意拋下。
想到這裡,羅溫心中不由有些鬱悶。
當初父親在世時,白崖家族是有一位忠心耿耿的騎士級家臣的。
可惜,父親被王室徵召參加暮色峽谷戰役時,將那位家臣也一同帶上了戰場,最終雙雙戰死沙場,什麼也沒給他留下。
「父親……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愚忠了。」羅溫望著遠山,心中低嘆。
那位戰死的布雷德國王,當真缺你一個邊境男爵和一位騎士家臣的效死嗎?
為何不為尚且年幼的兒子多考慮一分?
若非後來他將西爾維婭拐回了白崖領,憑他當初剛剛繼承爵位時的境況,恐怕早已墳頭草深,白崖領易主了。
他們弗林家族這一支,本就是憑藉軍功,獲得了帝國締造者、初代都鐸大帝的冊封,屬於王室的直屬封臣,上級貴族是王室。
這份榮耀曾讓他們風光,卻也成了枷鎖。
自初代皇帝隕落,大貴族雲集的元老院勢力崛起,後續的都鐸王室再無人有資格加冕皇帝尊號,只能被稱為國王。
連帶著他們這些王室封臣貴族的日子也艱難起來,在地方上備受那些傳承悠久的實地貴族排擠打壓。
暮色峽谷戰役,便是當代布雷德國王為了重振王權、壓制元老院而發起的豪賭。
若勝,國王威望將如日中天,加冕皇帝或許有望。
可惜,賭輸了。
一場慘敗,不僅葬送了王國大量精銳,更使得各地本就暗流涌動的局勢徹底失控。
北境如今的亂象,便是明證。
如今各地像他這樣的王室直屬封臣,已有不少失了頂樑柱後,繼承人也接連意外喪命,領地易主了……
收回飄遠的思緒,羅溫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沉默而堅毅的衛兵們。
忠誠可用,但天賦和實力……終究是硬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