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客室。
其餘封臣盡數退去,室內安靜下來
愛麗絲公主下意識微微放鬆了坐姿,仿佛羅溫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多年老友。
她端起手邊的紅茶,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後看向羅溫,鳶尾紫的眼眸在氤氳的熱氣後顯得格外明亮。
「弗林男爵,你此次立下的功勳,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她放下茶杯,語氣隨意中帶著讚賞:
「我翻閱過卷宗,你的父親,老弗林男爵,當年響應王室徵召,參加暮色峽谷戰役,英勇奮戰,直至最後,其忠誠與勇武,王室始終銘記。」
羅溫微微躬身:「先父盡忠,為王室分憂,是弗林家族的榮幸。」
「臣子本分,不敢當殿下如此讚譽。」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同時再次悄然釋放【魅惑】技能,籠罩過去。
這一次,效果似乎比公開場合稍好一絲,公主周身那層無形的屏障似乎因環境的私密與話題的深入而略有鬆動。
「本分固然重要,但能力與機遇同樣不可或缺。」
愛麗絲公主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探究地看向羅溫:
「弗林男爵,你殺死法雷爾伯爵後,可曾發現什麼……不太尋常的東西?」
「或者說,他在最後時刻,是否透露過什麼……特別的話語?」
羅溫聞言,心中微動。
愛麗絲公主的問題看似隨意,但卻好像意有所指。
但她似乎也不太確定?
「回稟殿下,」 羅溫面露恰如其分的困惑與回憶之色,謹慎地措辭:
「臣當時追擊伯爵至山中,交手倉促,其重傷之下,言語已然混亂不清,多是怨恨咒罵之詞,並未提及任何明確之事。」
「至於物品……臣將其遺體交由後續趕到的教會騎士處理,自身並未擅自翻檢。殿下所指的不尋常之物是……」
他回答得半真半假,沒有說出空間戒指的存在,而是將話題拋回給公主。
愛麗絲公主靜靜地看了他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羅溫坦然迎視,眼神真誠。
得益於【魅惑】營造的親和感,他表現得毫無破綻。
片刻後,公主眼中那絲銳利的探究似乎淡去了些,重新浮現甜美的笑意,露出兩個隱約的梨渦道:
「無妨,或許是我多慮了。」
「只是法雷爾伯爵經營基諾郡多年,樹大根深,難免有些隱秘。
「如今他伏法,這些隱患也需一一釐清才好。」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安撫與鼓勵:
「弗林男爵,你此次功勳卓著,王室心中有數。」
「待教會這邊的調查告一段落,論功行賞之時,一個子爵的爵位與相應的領地,是絕對少不了的。」
「你年輕有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當繼續勤勉忠誠,為帝國效力。」
「謝殿下信重!臣必當竭盡心力,以報王室與殿下信重!」
羅溫適時地表現出感激與振奮,再次躬身行禮。
「好了,今日便到這裡吧。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愛麗絲公主優雅地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羅溫恭敬地行禮告退,轉身,在女官的示意下,穩步走出了小會客室。
房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愛麗絲公主獨自坐在扶手椅中,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木質扶手,望著羅溫離去的方向,眸中閃過一抹意外。
「奇怪……」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為何會對這個邊陲男爵,頗有幾分……好感與期待?」
她自問並非輕易為外表所惑之人,羅溫的英俊固然出眾,但在見慣了帝都各色俊傑的公主眼中,並非決定性因素。
是他的沉穩而謙遜的應對?
還是他能在如此年紀下,擊殺重傷大騎士所展現出的潛力?
但很快,她便將這些細微的私人情緒壓入心底,開始分析今晚的收穫。
從與幾位王室封臣的私下接觸來看,基諾郡的王室直屬力量,確實如她所料的——
孱弱!
老牌家族凋零,新人根基淺薄。
實力最強的,恐怕就是展現出巔峰騎士實力、且立下大功的羅溫·弗林。
但這還遠遠不夠。
巔峰騎士……在接下來整個基諾郡的勢力洗牌中,分量還是太輕了。
就他所知,基諾郡目前無損的上議院幾家,都在想辦法衝擊大騎士。
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愛麗絲公主微微蹙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動。
沒有大騎士級別的核心戰力坐鎮,王室在這裡的勢力,終究有限。
這讓她對赤楓騎士的死亡越發惋惜。
難道真要坐視威頓公爵重掌基諾郡,或者元老院裡那些老狐狸,將手伸進來?
微微思索片刻後,她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她此行除了履行王室觀察的職責,也想藉此機會,在遠離帝都漩渦的北境,物色一些有潛力的自己人,打造未來班底。
目前看來,也就弗林家族的羅溫以及梅薩家族的米拉這兩人,值得稍加留意和投資。
尤其是羅溫·弗林,年輕,有實力,有功勞,背景乾淨,家族對王室也表現得忠心耿耿。
「或許……可以再觀察看看。」 愛麗絲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看看他在接下來的風暴中,能走到哪一步,又能……展現出多大的價值。」
……
另一邊。
羅溫在侍女的引領下,離開小會客廳,回到了主廳。
宴會已散場,大部分賓客都已離去。
但米拉並未離開。
她獨自站在一扇高大的彩繪玻璃窗旁。
赤金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似乎在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迅速轉過頭。
看到羅溫的身影,她眼中瞬間亮起一抹明亮的光彩。
然後搖曳著裙擺,快步迎了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結束了?公主殿下和你說了些什麼?」 米拉微微仰頭,看向身邊的男子,語氣帶著關切。
白崖城堡那段時間的朝夕相處,早已讓她習慣了與這個男人的親密。
「例行公事罷了,勉勵一番,問了些關於法雷爾伯爵的事。」 羅溫輕笑回道。
兩人一同走出莊園。
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
等候的馬車碾過薄雪,停在他們面前。
兩人上車。
馬車載著他們駛向雪絨莊園。
車廂內,米拉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貴族宴會。
羅溫看出了她的些許疲憊。
白皙而俏麗的臉蛋因為放鬆和些許酒意,正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一縷微亂的髮絲,輕聲道:
「米拉,你今晚真美……」
米拉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抬眸看向羅溫。
正對上他專注而欣賞的目光。
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湧起。
她的臉頰變得更紅,赤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被點燃,變得異常明亮。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了臉,紅唇無意識地輕啟:「羅溫……」
她喃喃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迷離的柔軟。
羅溫心中輕笑。
俯下身去……
……
不知過了多久。
馬車輕輕一頓。
外面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
「老爺,到了。」
米拉這才如夢初醒。
鬆開繞頸的手臂,輕輕推開男子。
然後靠在他胸前輕輕喘息著。
她眼眸水潤,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羅溫撫了撫她的背,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髮和禮服。
「到了,我們下車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