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1853年,初冬。
帝都,瑟蘭城。
冬日的寒意已深。
肅殺的氣氛開始瀰漫。
「西境戰事再起!」
「黑夜聯邦寂鋒軍團夜襲戈蘭要塞!」
來自西境的戰報,瞬間引爆了整個帝都的政局。
短暫的譁然過後,是更深沉的躁動。
所有人都明白,這種規模的進攻,絕不再是過去幾年那種小打小鬧的摩擦和試探。
黑夜聯邦這次是動了真格!
這一次突襲,很可能是新一輪全面衝突的開始。
王室宮廷、元老院議事廳、軍部大樓……瞬間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緊急會議的召集令一道道發出,各方實權官員、貴族匆匆趕赴,面色肅穆。
爭吵、問責、調兵、籌糧……
反擊還是議和……
各種聲音開始在各處激盪起來。
……
與此同時。
帝都西區,一座風格特徵明顯,彰顯著軍事貴族底蘊的莊園內。
書房中,爐火熊熊。
一位看起來年約三十的男子,正負手站在巨大的西境地圖前。
懷亞特·布萊斯。
西境布萊斯侯爵府的第一序列繼承人。
他的目光落在戈蘭要塞的位置上,眉頭微鎖。
暮溪平原戰火重燃,對領地位於戈蘭要塞之後的布萊斯家族而言,絕非好消息。
這意味著家族之前預備的一些後手,必須立刻開始啟用了。
「北境……」他低聲自語,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地圖上方。
威爾行省正在由教會主導調查猩紅異端案。
這個案子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帝都內的關注者,絕不在少數。
如今西境果然生變,北境的布局就顯得更加重要和緊迫。
懷亞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問道:
「埃米爾已經接受邀請了嗎?」
「是的,少爺。」
「好……」
……
沉夜緘默會所。
一間隱秘包房內。
燈光柔和,薰香淡雅。
懷亞特·布萊斯與埃米爾·溫莎相對而坐。
兩人面前的矮几上擺放著清茶,但誰也沒有去動。
沒有多餘的寒暄,懷亞特開門見山。
他希望溫莎家族能夠在北境事務中給予盟友支持,布萊斯家族也會有對應的回報。
埃米爾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布萊斯家族是帝國有名的軍事貴族,他的姑姑便是這一代的布萊斯侯爵夫人。
如今對方提出請求,於公於私,都理應給予積極而慎重的回應
只是,如今北境處理猩紅異端案的,是家族這一代天賦最盛的阿莉雅。
他也不知道他這個妹妹,會不會考慮他的建議。
如果需要妹妹配合,或許需要請動父親或母親出面,才更穩妥。
思索良久後,他緩緩開口:「懷亞特爵士的誠意與遠見,令人欽佩。」
「北境猩紅之患雖暫平,但餘波未了,確需有力之士穩定地方。」
「溫莎家族……原則上願意與友好且虔誠的盟友攜手。只是……」
……
兩人又商議了一陣。
最終,一份心照不宣的協議達成。
溫莎家族將運用其影響力,在基諾郡猩紅異端案最終處置時,將「已無合法繼承人、領地面臨回收」的紫棘領的領主推薦人選,定為凡妮莎·布萊斯。
而布萊斯家族則要付出商議好的代價。
……
北境,威爾行省省城,阿克塞城。
黑獅公爵府,書房。
壁爐跳躍的火光,將威頓公爵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
他剛剛放下關於西境戰事的緊急密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黑夜教會那些傢伙,終究是忍不住了。」
西境生亂,帝國的注意力必然被大幅度吸引過去。
這是絕佳的時機。
「去請破曉騎士、荒骨騎士,以及艾格來我書房。」
威頓公爵對身旁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爺。」
管家退出書房。
片刻後。
書房的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三個人影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騎士。
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第二人則頗為扎眼。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
肌肉虬結、皮膚呈現北境蠻族特有的青白色、臉上繪有血紅色戰紋。
他僅穿著簡單的皮甲,周身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和煞氣。
第三個人,則是他的兒子。
艾格・威頓。
威頓公爵的目光首先落在破曉騎士梅森·都鐸身上。
他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一絲關切:
「傷勢怎麼樣了?」
梅森點了點頭:「勉強穩住了……」
威頓公爵微微頷首,他知道對方的傷勢還未完全恢復。
他心中不由的掠過一絲遺憾。
若三處祭祀全部成功,匯聚的高階猩紅密釀足以讓梅森傷勢盡復。
這樣也能讓對方在王室內部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可惜,霧語鎮祭祀被教會攪了局。
但他很快收起思緒,目光轉向荒骨騎士,語氣轉為直接:
「荒骨騎士,你們紅礫部,準備得如何了?」
荒骨騎士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粗糲:「公爵大人放心,勇士們早已饑渴難耐了。」
「只要您提供蘭斯家族領地邊防的準確情報,我們紅礫部的鐵騎,定能像撕開羊皮一樣,撕碎他們的防線,讓蘭斯侯爵那個老傢伙好好嘗嘗鮮血與火焰的滋味!」
「很好。」威頓公爵眼中寒光一閃,「情報會準時送到。」
「記住,動作要快,要狠,製造足夠的恐慌與破壞即可,不必戀戰。」
他又看向梅森:「梅森,你那邊?」
梅森微微蹙眉,沉聲道:
「一旦蘭斯家族遇襲,北境局勢動盪,我會以帝國不宜多線開戰為由,在王室和元老院同時推動與北境蠻部的議和,並同意開放部分邊境城市,簽訂通商協議。」
「當然,猩紅異端案,我也會讓人一併處理。溫莎家族在教會內部並非沒有對手。這個時間點,他們也需要服從大局。」
「黑夜議會,才是帝國真正的大敵!」
艾格・威頓在一旁補充道:
「父親,屆時我們可以扶持親近我們的部落代表參與議和與通商,逐步將北境荒原的魔獸材料掌握在手中。」
「同時,也能藉助他們的力量,進一步削弱蘭斯家族和其他不聽話的邊境貴族。」
威頓公爵的目光落在破曉騎士身上,滿意的點了點頭。
梅森是王室保守派推出的代表人物,哪怕在突破天空騎士時失利重傷,但他的身份在那,在王室內部依舊非常有分量。
他知道王室和教會的某些派系對他多有不滿,這也是他推動小女兒和梅森定親的原因……
王室保守派希望他穩定北境。
他也需要王室保守派應付來自帝都一些勢力的敵意,給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四人就此事又商議了許久,將細節都大致敲定。
就在商議接近尾聲時,荒骨騎士忽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血紅的光芒:
「嗜血騎士那傢伙還一直守在基諾城,對那個活捉了蒼白騎士的溫莎家族小妞念念不忘。」
「他傳話問,如果教會真的狗急跳牆,強行破除蒼白騎士腦海的猩紅守護……」
「他能不能找機會,給那個小祭司來個狠的?直接殺了對方。」
威頓公爵聞言,眉頭微蹙。
對阿莉雅·溫莎下殺手?
溫莎家族可不是好惹的,這個常年深耕異端裁判所的教會家族內,可是有著帝國最頂尖的強者坐鎮。
為一個已經失去大部分價值的蒼白騎士,與溫莎家族結仇,並不划算。
他原本在基諾城布置的一些後手,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在必要時掌控局面的,而不是用來刺殺一位背景深厚的裁決祭司。
況且,西境戰火一起,帝國的焦點轉移,北境的猩紅異端案必然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深挖細查。
教會承受的壓力增大,很可能會選擇儘快結案。
蒼白騎士腦海中的秘密固然重要,但教會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憑藉一些無法印證的情報就調查一位北境大公爵。
西方的黑夜教會才是晨曦教會真正的死敵,他們應該懂得權衡輕重。
但他轉念一想,教會上次措辭嚴厲的公然質詢,讓他顏面大損。
讓向來眼高於頂的溫莎家族吃點苦頭,似乎也不錯?
一個小輩而已。
況且,反正動手的是血蠻的【嗜血騎士】,與他威頓公爵何干?
念及此處,他臉上的不悅稍稍緩和,既未明確贊同,也未反對,只是淡淡道:「基諾城的事,你們見機行事吧。
「記住,一切以大局為重,不必要的麻煩,不要主動去惹。」
「除非……對方真的出手強行破除蒼白騎士腦海的守護力量。」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其中默許的意味。
破曉騎士眉頭微蹙,但沒有說話。
他的此次療傷未竟全功,後續還需要威頓公爵和血蠻部落協助。
況且,破壞霧語鎮祭祀計劃,正是那位溫莎祭司。
荒骨騎士眼中則是血光更盛,獰笑著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消息很快通過秘密渠道傳回了基諾城。
西奧多·威頓所在的貴族莊園。
書房內,只有他和一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護衛。
「公爵大人和諸位已議定,西境戰起,北境這邊的猩紅異端案預計會儘快了結。」
「基諾城這裡,蒼白騎士的價值已不大。公爵的意思是,若教會執意深究,你可以……見機行事。」
西奧多低聲對身後的護衛說道,將公爵那模稜兩可的指示轉達。
嗜血騎士聞言,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爆射出一股充滿瘋狂的氣息。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笑,如同野獸喘息:
「見機行事……嘿嘿,明白了。」
「老子早就看那個裝模作樣的教會祭司不順眼了!」
「蒼白也是個廢物,居然被一個小妞給活捉了。」
「……」
西奧多看著嗜血騎士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中微微一凜。
但想到家族的計劃和父親的默許,也只能暗自希望這傢伙別玩得太過火,別真把那位溫莎家族的祭司給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