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山脈深處。
一片原始雪林中。
霜嚎之主那龐大的銀灰色身影,在林間優雅而敏捷地穿梭著。
巨大的腳掌踏在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印記,幾乎無聲。
忽然,它在一個有著幾株古木環繞的雪地上停了下來。
巨大的身軀緩緩轉過。
它看向身後窮追不捨的人類身影,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審視。
風雪在林間嗚咽,捲起細碎的雪沫。
羅溫也停下了腳步,與霜嚎之主那巨大的狼眸對視。
「人類……你不怕死嗎?」
霜嚎之主確實很疑惑。
它這個人類身上並感覺到威脅的氣息,為何對方敢這樣追它?
憑什麼?!
羅溫聞言,眉梢幾不可察揚了一下。
口吐人言的魔獸,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嘴角微動,似乎想回話。
然而,就在這時——
嗖!嗖!
兩道破空之聲幾乎不分先後,撕裂了風雪的嗚咽,自羅溫來時的林間疾射而出,穩穩落在他側後方。
羅溫的目光掃過。
看到其中的威利斯子爵時。
他心中掠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閃過一抹意外的神色,直接開口道:
「威利斯子爵?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來得正好!」
「這頭畜牲狡猾得很,快來助我,你我聯手,今日必將這禍亂邊境的魔獸斬殺於此,永絕後患!」
威利斯子爵聞言,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羅溫會是這種反應。
但隨即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充滿惡毒的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助你!伯爵大人有命,本爵豈敢不從?!」
話音未落。
他身形已如鬼魅般一晃!
旁邊的赤屠騎士與他默契得宛如一體,幾乎同時踏步向前!
砰!砰!
兩人腳下方圓數尺的積雪轟然炸開,露出下面黃黑的凍土。
同時。
兩道澎湃的鬥氣光焰沖天而起。
一道暗紅如凝血。
一道赤紅如烈火。
瞬間封鎖了羅溫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兩人一狼,三個方向,將羅溫牢牢鎖死在了空地中央!
見狀,羅溫臉上的神色緩緩收斂,最終歸於一片深海般的淡漠平靜。
他目光掃過凶光畢露的血蠻騎士,掠過眸帶玩味的霜嚎之主,最終定格在威利斯子爵那張略顯扭曲的臉上。
「威利斯子爵,」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
「你私下勾結敵國血蠻,串通肆虐邊境的魔獸,意欲圍殺帝國伯爵……」
「你這是要……叛國?」
「叛國?哈哈!伯爵大人言重了!」
威利斯子爵獰笑,聲音尖利。
「您在領地內肆意妄為,選美盛典耗資百萬金幣,引得民怨沸騰!本爵不過是為帝國除害罷了!」
羅溫聞言,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起威利斯子爵來。
這目光讓威利斯子爵很不舒服。
他臉色一沉,懶得再廢話,轉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霜嚎之主,語氣帶上了催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道:
「狼君!夜長夢多,還請一起動手,速戰速決!將此人誅殺於此!答應您的東西,絕不少半分!」
霜嚎之主聞言,那巨大的狼首微微偏了偏,狼眸在三人之間流轉,裡面清晰地流露出一種人性化的玩味。
它似乎很享受這種人類內訌、自相殘殺的戲碼。
「嗚……真掃興。」
「本來還想多看一會兒戲呢。」
它那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仿佛帶著一絲遺憾。
但下一刻——
轟!
以它為中心,一股比隆冬暴風雪酷烈十倍的冰寒殺意轟然爆發!
空地間的溫度驟降!
積雪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更厚的藍白色冰晶!
飄落的雪花在半空凍結墜地!
它周身銀灰色的毛髮無風自動,根根泛起金屬般的寒光。
「罷了。早點結束也好。人類,記住你們的承諾。」
「當然!狼君放心!」
威利斯子爵聞言,心中一松,連忙躬身應道,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
他和赤屠騎士對視一眼。
兩人周身沸騰的鬥氣再度暴漲,暗紅與赤紅的光芒將雪地映照得一片詭譎。
三方合圍,徹底封死了所有空間。
然而,仿佛身處必死之局的羅溫,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平靜。
只是,眸光深處,一抹近乎愉悅的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終於……都到齊了。」
他心中無聲低語。
幻紫色的湮滅鬥氣如煙似霧,自他體表悄然瀰漫開來。
他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輕輕收攏,仿佛在練習著什麼……
「哼,死到臨頭,還在裝模作樣!」
威利斯子爵被羅溫那無視一切的態度徹底激怒,厲喝一聲,搶先出手!
他雙手一錯,鬥氣凝聚成兩道交錯的赤紅爪影,直抓羅溫後心!
旁邊的赤屠騎士幾乎同時低吼,猩紅鬥氣化作一柄凝實的巨大血斧,帶著恐怖的威壓就是一掄霸烈的豎斬!
而正面的霜嚎之主,巨口張開,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流吐息,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噴發,所過之處,空氣皆被凍結出細碎的冰凌!
三方合擊,快、狠、絕!
沒有留任何閃避的餘地,就是要在一擊之內,將羅溫徹底碾成齏粉!
然而——
身處風暴眼的羅溫,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不是躲避,而是……向前!
他向著赤屠騎士的方向,反衝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真身已然強悍地撞入了赤屠騎士揮出的血色斧芒之中!
「混帳!竟敢拿我當突破口?!」
赤屠騎士先是一愣,隨即便是無邊的暴怒。
身為血蠻大騎士級強者,他何曾被人如此輕視?
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了三人中最弱的一環!
「給我死!血獄斬!」
狂怒之下,他體內血氣瘋狂燃燒。
天空中,赤紅鬥氣瞬間轉為暗沉的黑紅之色。
那柄巨大的血刃體積再度暴漲!
面對這仿佛來自血獄的恐怖一擊,羅溫前沖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
他只是抬起了手,五指微曲,徑直抓向那黑紅色的刃鋒。
就在他即將觸及刃鋒那一剎那——
羅溫對上了赤屠騎士的眼睛。
那雙原本深邃平靜的眸子裡,此刻,驟然亮起兩點妖異而尊貴的——
緋紅!
如同沉睡的古老親王,於無盡永夜中睜開了他的瞳孔。
時間,在赤屠騎士的感知中,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一股源自源於血脈最根源的的恐怖威壓,轟然砸落在他的靈魂!
他體內奔騰咆哮的血族之力,在這一瞬間,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賤民,不受控制地……徹底紊亂!
連一個最微小的血珠都無法調動!
他拼命催動,卻只換來靈魂的劇顫。
那凝聚了他全身力量與殺意的血獄斬,在距離羅溫手掌不足三寸的空中,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不,不是消散。
是臣服!
是卑微的潰散!
噗嗤——!
一聲輕響,在這雪地之中,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羅溫那指節分明的手,如同穿透薄紙般,輕鬆自然地,沒入了赤屠騎士的胸膛,握住了那顆仍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赤屠騎士臉上的暴怒瞬間凍結,化為了一片極致的茫然。
他低頭,怔怔地看著那隻沒入自己胸膛的手掌。
冰冷,瞬間攫取了他的心神。
「你……你是……」
他喉嚨咯咯作響,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在近在咫尺的那雙妖異紅瞳注視下。
一個理應不可能存在此地的稱謂,掙扎著湧上了他即將熄滅的意識。
「親……親王……殿……」
羅溫面無表情,五指輕握。
咕——!
仿佛有什麼東西爆了,又仿佛只是一聲輕嘆。
赤屠騎士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
隨即,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之燭,驟然熄滅!
他全身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仿佛在剎那之間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與活力。
他所有富含生命精華的血液,如同百鳥歸巢,化作一道道纖細的血色溪流,盡數沒入羅溫的掌心,順著他的手臂逆流而上,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
羅溫體內,那尊永恆燃燒的熾烈熔爐,轟然震動!
血液中蘊含的磅礴生命精氣統統被熔爐無情地萃取,化為最精純的能量!
系統提示在他意念中如瀑布般刷過,最終定格:
【萬象熔爐呼吸法熟練度+1027】
一次性,暴漲了上千熟練度!
羅溫心中輕笑。
大騎士級血族本源,果然大補!
……
而在威利斯子爵和霜嚎之主的視角里。
從羅溫暴起反擊,再到他鬼魅般瞬殺赤屠騎士,看似漫長,實則皆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
快得超出了常理!
甚至超出了戰鬥的範疇,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收割!
直到赤屠騎士那徹底失去所有生機的軀殼,被羅溫隨意抽手甩開後——
一人一狼,皆沉默了……
威利斯子爵猛地看向羅溫。
此刻的羅溫,正輕輕擦著手。
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幽邃難測,皮膚下仿佛有瑩潤的光澤流轉。
俊美五官線條在幻紫鬥氣的掩映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優雅。
尤其是那雙眼眸微抬時。
依稀可以看到深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緋紅——
尊貴、古老、冰冷……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視著腳邊的蟲豸。
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羅溫伯爵!
「血族?!不、不對……你不是羅溫!你是誰?!」
威利斯子爵的聲音因極度驚駭而扭曲變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之前所有的狠厲與得意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羅溫沒有回答。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原本站在那裡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動、淡化。
下一個瞬間。
霧氣翻滾。
另一個完全相同的影子,已經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威利斯子爵的身前不足一尺之處。
【幽影】特性——
短距遁影遷躍!
兩道身影咫尺相對。
威利斯子爵的瞳孔瘋狂放大。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狂吼一聲,體內鬥氣不顧一切地爆發,在身前形成層層疊疊的鬥氣護盾。
同時雙手如爪,帶著拼命的決絕,狠狠抓向羅溫的咽喉和心口!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
然而,羅溫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那隻手,修長,穩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輕輕向前一探。
噗——!
那足以抵擋魔法強弩攢射的鬥氣護盾,在那隻泛著瑩光的手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泡泡——
一層接一層的,悄無聲息地湮滅。
然後,那隻白皙修長的手不容抗拒地……探入了他的胸膛。
心臟被冰冷手指攥住的觸感。
微涼。
威利斯子爵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反擊,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那隻齊腕沒入的手掌。
他感受著生命與力量正隨著血液被瘋狂抽離的無力與空虛……
「嗬……嗬……」
他想說什麼,卻再也張不開嘴。
無邊的恐懼、絕望、悔恨,還有一絲荒謬的明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赤屠騎士會像木偶一樣站在原地,毫無反抗地被殺死。
不是不想反抗。
是在那雙紅眸注視下的那一刻,身體與力量,早已……不再屬於自己。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這時,羅溫欣賞完威利斯子爵那無比悔恨的神情後,似乎覺得無趣了。
他五指微微一攏。
噗——!
輕輕的一聲悶響。
威利斯子爵雙目猛地向外暴凸,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下一刻,與赤屠騎士如出一轍。
他全身的血液如同百川歸海,化作道道血線,不受控制地湧向胸口那隻手……
【呼吸法熟練度+609】
「質量差了不少……」羅溫幾不可察地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滿。
威利斯子爵的血液,看似磅礴,實則虛浮,遠不如赤屠騎士那般凝練精純。
熔煉後帶來的呼吸法熟練度提升,也就對方的一半多一點。
他略帶失望地抽回手,隨意地甩了甩殘餘的血珠。
然後,才好整以暇地緩緩轉過身。
那雙已經恢復琥珀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向了對面那道龐大的身影。
風雪不知何時變小了。
林間,一片死寂。
羅溫的幻紫色鬥氣依舊如輕煙薄霧般籠罩周身,如夢似幻。
他的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弧度。
「現在,輪到我們了。」
「霜嚎……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