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深處。
霧氣在這裡變得更加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
視線範圍被壓縮到不足五步。
樹木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霧靄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樹木圍繞的一間隱蔽小屋中。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材料。
乾枯的草藥、風乾的獸爪、幾串不知名的骨頭,以及一張被釘在牆上的、已經乾癟的皮。
角落裡堆放著一排半人高的鐵籠,籠中隱約可見幾根蒼白指骨。
一道仿佛砂紙摩擦的粗糙聲音在小屋外響起:「塞繆爾,有一隊人進來了,正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看裝束,是一些本地騎士和月詠密約巫師學院的學生。」
被稱為塞繆爾的人聞言,推開門,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怪笑:
「桀桀桀……」
「月詠密約那幫傢伙還在追我啊,不就讓千來個平民為真理獻身嗎?」
「若是之前嘛,我或許還要讓他們三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得意,「但現在……你晉升了領主級,我也突破了四環巫師的門檻。」
「哈哈!在這個地方,誰還能阻攔我們?!」
黑袍巫師看著眼前碩大的剃刀山貓,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正好。血燼骨螺需要更多的鮮血來滋養。那些學院的學生,細皮嫩肉的,想必血液品質不錯。」
「用他們來做下一批實驗材料,一定會比那些粗鄙的村民效果好得多。」
然後,他看向院子一角道:
「卡西恩、韋斯利,你們兩個,去把我養的小傢伙們都放出去。」
「是,老師!」卡西恩和韋斯利不敢怠慢,立馬進入霧氣,執行任務。
剃刀山貓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幽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那裡面有個女娃,我看上了。她的靈魂氣息很純淨,吃起來一定很美味。」
塞繆爾怪笑一聲:「各取所需。」
……
與此同時,森林的另一處。
羅溫和學院小隊一行人沿著那台探測儀器的指引,一路斬殺了好幾波魔獸,來到了一片開闊的林間谷地。
地面覆蓋著某種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有一種滑膩的柔軟感。
那名戴著眼鏡的青年巫師到此後,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銀灰色金屬球的反應,然後抬起頭道:
「就是這裡了。地脈節點的反應強度已經達到了峰值。」
他的話音剛落——
嗚——!
一聲悠揚而詭異的螺號聲,忽然從谷地中央的濃霧深處響起!
那聲音低沉而綿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共振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到胸中一陣煩悶。
霧氣驟然變得更濃郁了。
卡修斯聞聲後,卻是不驚反喜,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找到了!」
「就是這裡!」
「血燼骨螺的氣息!」
他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便猛地向前沖了出去!
他手中的法杖猛然亮起,一道熾白色的閃電從他杖尖激射而出,撕裂了濃霧,轟向谷地中央聲音傳來的方向!
「卡修斯學長!」
奧蘿拉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卻沒能阻止他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之中。
她咬了咬唇,臉上浮現出一抹焦急與無奈交織的神色。
但她並沒有跟著衝進去,而是轉過身,對羅溫解釋道:
「卡修斯學長雖然為人高傲了一些,但他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
「他是亞倫導師門下排名前三的四環巫師,對付那個只有三環巔峰的冥霧邪巫,應該不成問題。」
「我們在這裡接應他就好了。」
羅溫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隔著濃霧,默默感知著霧氣深處傳來的魔力波動與戰鬥聲響。
他對巫師之間的戰鬥方式頗感興趣,正好借這個機會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施法者體系的實際戰鬥表現。
然而,就在他凝神觀察時,他體內的熔爐深處,那屬於【血族親王】的血核,忽然,輕微地波動了一瞬。
羅溫感知到了這股波動,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幽深了些。
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向波西亞的方向靠近了幾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集結隊伍,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撤退或接戰。」
波西亞聞言,心中一凜,沒有多問,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悄然向身後的護衛們打了個手勢。
而此刻,濃霧深處。
當卡修斯看到塞繆爾的身影從霧氣中緩緩走出時,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塞繆爾的身上繚繞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暗灰色魔力,那霧氣在他身後凝聚成數條如同觸手般的虛影,緩緩舞動。
他的氣息,遠比情報中描述的三環巔峰要強大得多。
那是一種屬於四環巫師的、質變後的壓迫感。
卡修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突破了?!」
回答他的,是塞繆爾一聲怪笑,以及從側面霧氣中驟然撲出的一道黑色閃電!
剃刀山貓!
它的速度極快!
卡修斯只來得及在身側凝聚出一面淡藍色的魔力護盾,便被那鋒利的爪子狠狠擊中!
「噗——!」
卡修斯噴出一口鮮血,落在不遠處的苔蘚地面上。
「領主級魔獸!」他驚駭欲絕,然後看向塞繆爾道:「你的實驗成功了!」
接下來。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碾壓。
在塞繆爾與剃刀山貓的默契配合下,卡修斯很快就陷入了絕境。
當剃刀山貓的利爪按在他的脖子上時,他崩潰了……
「我投降!我願意投降!」
卡修斯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我願意簽訂為奴的巫術契約!」
「別殺我!」
塞繆爾聞言,想了想,示意剃刀山貓停手,然後走到卡修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沉默了幾息,仿佛在欣賞著這位白巫師天才的狼狽模樣。
然後,他緩緩收回了法杖,怪笑一聲:「哦?為奴契約?倒也不是不可以。獻出你的魂種吧。」
卡修斯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他咬了咬牙,閉上雙眼,眉心處浮現出一粒微弱的光點。
光點脫離他的眉心,緩緩飄向塞繆爾。塞繆爾伸出手,將那粒光點握入掌心,然後隨手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契約成立。
卡修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深刻的痛苦之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仿佛感受到了某種無法挽回的東西正在從他的靈魂深處流失。
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
當濃霧漸漸散開,露出谷地中央的景象時,奧蘿拉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卡修斯學長垂頭喪氣地站在塞繆爾身後,姿態卑微,氣息萎靡,與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四環巫師判若兩人。
而在他與塞繆爾之間,隱約可見一道若有若無的契約聯繫。
奧蘿拉立馬看明白了——
那是奴役契約的痕跡。
這是一種只有被契約者主動獻上魂種才能簽訂的契約。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卡修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卡修斯看到奧蘿拉的目光,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沒有和她對視。
而其他四名巫師學院的隊員,臉色也同樣變得難看至極。
他們中最強的卡修斯學長已經淪為了對方的奴僕,而對方除了塞繆爾本人之外,還有一頭領主級的剃刀山貓。
己方這邊,除了奧蘿拉是三環巫師外,其餘四人只是二環巫師。
面對一個老牌四環黑巫師、一個叛變的四環巫師、以及一頭領主級魔獸的組合,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奧蘿拉的呼吸急促了幾息。
然後,她的目光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散發著柔和銀白色光芒的捲軸,走到隊伍最前方。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道:
「你們走!快跑!我來拖住他們!」
這時,卡修斯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抬起了頭。
他看到奧蘿拉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擋在那個年輕貴族身前,心中愈發憤恨。
於是,他轉過頭,對塞繆爾卑微地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說道:
「大人,讓我來解決他們吧。我願意為您分憂。」
塞繆爾的目光越過卡修斯,落在那個擋在眾人面前的少女身上。
他看向那張精緻的俏臉,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
他怪笑了一聲,仿佛對這場自相殘殺的戲碼很感興趣,點了點頭:
「那個女的,活捉。」
「其他的,隨你處置。」
卡修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酸澀,但隨即又閃過一抹狠厲。
他走上前一步,看向奧蘿拉,語氣中帶著一種扭曲:
「奧蘿拉,你也聽到了。大人願意留你一條性命。和我一樣侍奉大人吧,何必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白白送死?」
奧蘿拉沒有回答。
她只是緊緊地握著那張銀白色的捲軸,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這時——
一聲輕笑,在霧氣中響起。
那笑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它的來源。
羅溫緩緩從隊伍中走出。
他走到奧蘿拉身邊,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好了,到此為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