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巫術囚籠里。
羅溫看著這一幕,眸光一沉。
他當然想要阻止。
但他面前的符文鎖鏈依然堅固,赫爾利巫師拼了老命維持的困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破開的。
他試著掙了幾下,鎖鏈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卻依舊牢固。
羅溫停下了動作。
他想到了基諾城內,自己讓奧蘿拉布置的那個巫陣。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也罷。
他不再急著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梅森在血色光柱中的吸收天平反饋的力量。
他眸中閃過一抹緋紅。
再多一個天空騎士獻祭……或許更穩妥些。
反正,吃了多少,等會兒都得給我吐出來!
與此同時,戰場上。
梅森感覺好極了!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好!
沉疴已久的傷勢徹底痊癒!
天空騎士的門檻,那道他苦苦追尋卻始終無法逾越的天塹,此刻正在他面前緩緩崩塌。
他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有力,越來越洪亮,如同戰鼓擂動,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他身周開始泛起淡淡的熾白光暈,如黎明時分天邊那一抹最明亮的曙光。
梅森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這種巨大的蛻變之中。
他的意識在血光中不斷升騰,仿佛觸摸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
天空法則!
他仿佛脫離了身體的束縛,向著更高更遠的地方延伸。
他感受到了風的流動,雲的漂浮,大地的脈動……
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些隱於世界脈絡中、秩序森嚴又環環相扣的各種法則。
這就是天空騎士的境界嗎?
如此美妙!
俯瞰眾生,掌控天地!
直到某一刻——
梅森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輕輕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嘴角浮起一抹難以抑制的笑意。
他做到了!
終於做到了!
在付出了那麼多代價之後,他終於踏足了這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然後,他沖天而起!
熾金的鬥氣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尾,如同逆飛的流星,直上雲霄。
他懸浮在高空中,俯瞰著下方的大地,感受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胸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
地面上。
赫爾利巫師看到這一幕,如釋重負。
終於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鬆的瞬間。
咔嚓!
困住羅溫的符文鎖鏈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遍布整條鎖鏈囚籠。
赫爾利巫師的臉色一變,想要重新加固,但他的魔力已經在這番消耗中徹底枯竭,體內空空如也。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裂紋不斷擴大、加深,最終——
轟——!
符文鎖鏈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羅溫恢復了自由。
而赫爾利巫師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跪倒在地。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
戰場之上的天空中。
羅溫從破碎的巫陣中走出,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眸,看向不遠處同樣凌空而立的破曉騎士梅森。
而梅森,也在這一刻看向了他。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羅溫,是吧。」梅森開口,聲音森寒,帶著刻骨的怨毒:「多謝你給了我時間,讓我成功突破。」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冰冷:
「接下來,該我好好感謝你了!」
羅溫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靜靜地打量著梅森,目光在他那如晨曦破曉的金色鬥氣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他怨毒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什麼,然後眉梢微挑,淡淡地笑了笑:
「不用謝,是我要感謝你才對!」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懂的……嘿嘿……」
梅森聞言,胸口猛地一窒。
他看著羅溫臉上那副笑盈盈的模樣,眸中騰然升起一抹難以遏制的暴怒:
「你找死!!!」
話音未落,梅森的身形便動了。
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一輪熾金色的光暈從他身上綻放開來,如同太陽般照亮了半邊天空。
那光暈在虛空中迅速凝聚。
最終,化作一匹通體熾白、鬃毛如金的巨大戰相——
熾光獨角獸戰相!
它低下頭,將頭頂那根獨角對準羅溫,四蹄踏空,猛衝而去!
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金色的腳印。
羅溫見狀,眸光微眯,但不閃不避。
他輕抬手,焰跡勾勒,霸烈無比的赤焰巨虎戰相再次凝聚而出!
震天的咆哮聲中。
下一瞬。
兩頭龐然大物轟然對撞!
金色的光屑和赤紅的焰花四散飛濺,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熾光獨角獸戰相中。
梅森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本以為羅溫擊殺威頓公爵之後已是強弩之末。
但剛才碰撞顯示,好像並非如此。
這不可能啊!
之前對方是實實在在的被赫爾利巫師困住了這麼久。
說明對方確實有所消耗才對。
梅森的目光在羅溫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忽然覺得自己想通了什麼。
這傢伙在硬撐。
他一定是在硬撐。
想到這裡,梅森心中的疑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熾烈的戰意。
「你在裝什麼?!」
熾光獨角獸再次衝鋒!
這一次,他將熾光領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到獨角獸戰相之中。
噗——!
獨角刺入了赤虎的肩胛,金色的光芒瘋狂消融著赤虎的火焰軀體。
赤虎的利爪則同樣撕開了獨角獸的側腹,血色的紋路沿著傷口蔓延開來,開始侵蝕那股熾金光芒。
兩頭戰相在空中激烈纏鬥。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
只有最為霸烈的硬碰硬!
「來啊!你騙不了我!」梅森的熾光獨角獸戰相周身光芒愈發大放。
他不相信羅溫接連和威頓公爵與赫爾利巫師交手後,沒有太大的損耗。
這種情況下,比拼的無非就是誰的底蘊更深。
他堅信,只要對耗下去,死的一定是對方!
一次碰撞。
兩次碰撞。
三次碰撞。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
直到數十次強硬碰撞後,羅溫那赤焰巨虎的勢頭依舊沒有減弱的意思。
梅森瞳孔微縮,眸中終於出現了一抹猶豫。
「不可能啊!」
他在心底喃喃。
按理說,對方戰相早該崩潰了才對!
為什麼還能保持如此高強度的戰鬥?
難道……他真的還有餘力?
如果是這樣……
他開始重新審視局勢。
他已經成功突破了天空騎士,這是他此行的最大目標。
至於殺掉羅溫。
雖然他很想,但如果代價是自己也陷入危險,那就不值得了。
反正他已經突破成功了。
只要回到帝都,那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以他的身份,他有的是辦法慢慢對付對方。
沒必要自己一個人在這死磕。
想到這裡。
梅森心中的戰意開始消退。
他決定找個時機先撤退。
然而,就在這時——
羅溫的赤虎戰相忽然停了一瞬。
梅森看過去,有些不明所以。
此時,雙方的戰相都有些傷痕累累。
赤焰巨虎身上滿是金色熾光。
熾光獨角獸身上也全是赤紅焰花。
梅森看到了那雙淡漠的赤虎豎瞳。
那目光中沒有疲憊。
只有一抹淡淡的嘲諷。
梅森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正要後退——
永冬王權·極寒緘獄!
「什麼?!」梅森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獨角獸戰相的軀體上,那些被赤虎留下的焰花痕跡,正在以一種莫名的軌跡勾連起來!
那些焰花仿佛活了過來,沿著某種玄奧的路徑蔓延、交織、融合,在獨角獸的軀體上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是一個熔爐的形狀。
一個由火焰構成的熔爐。
梅森感覺到一絲不妙。
他不準備再打了。
剛才是他急怒攻心,才會不管不顧地跟對方死磕。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他催動戰相,準備撤離。
但就在此時——
一座冰晶牢籠憑空凝結,出現在他戰相的身周,將他封鎖、囚禁。
梅森見狀,眸光一凝,直接催動熾光獨角獸戰相撞向冰柱。
轟——!
冰柱震動,出現了幾絲裂紋。
忽然,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戰相軀體上,那些焰花勾連成的熔爐圖案中,開始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紫色。
那紫色很淡,起初幾乎看不出來,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擴散。
就在察覺到紫意出現的瞬間,梅森終於驚懼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戰相正在被湮滅、溶解!
他抬起頭,看向冰牢外那雙依舊淡漠看著他的豎瞳。
他意識到——
他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終,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是一句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
「饒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