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北境，冰峰要塞。
這裡曾是帝國北境長城上最重要的一座主關隘，但如今已換了主人。
城牆的垛口處，幾個身材魁梧的霜巨人正靠在石壁上打盹。
他們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一片薄霧，手中的巨斧隨意擱在腳邊。
城牆下方，幾個雪霜矮人正叮叮噹噹地修補著一些器械，
矮人們個頭只到霜巨人的膝蓋，但嗓門卻一點不小。
「你這蠢貨！錘子往哪兒掄呢！」
一個鬍子上結滿冰碴的矮人吼道，手裡的鐵錘砸在金屬構件上，火星四濺。
另一個矮人不甘示弱地回罵了幾句，聲音粗糲。
罵歸罵，手上的活兒倒沒停，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要塞上空迴蕩，混雜著風聲，竟有種奇異的節奏感。
要塞內部，原本的指揮官官邸早已面目全非。
門窗被拆了大半，寒風卷著碎雪毫無阻礙地灌進來，在大廳里打著旋兒。
但對於習慣了雪原嚴寒的雪精靈來說，這種溫度依舊是一種煎熬。
幾個雪精靈圍坐在一起。
她們個個肌膚白皙如雪，發色銀白或淡藍，眼眸呈現出淺藍或淡紫色，耳朵尖長，身材纖細而優雅。
但因為要塞內的溫度太高，好幾個已經把披肩解了下來，搭在椅背上，依然覺得熱得難受。
凱菈拉是最小的那個，淡藍色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著，尖長的耳朵因為燥熱而泛著淡淡的粉紅色。
她一邊用手胡亂扇著風，一邊皺著眉頭抱怨道：
「絲塔拉，這裡好熱啊！我感覺自己都快化了……真的……」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雪原啊？我不想再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她扯了扯領口的皮甲，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上面沁著一層薄汗。
被她叫做絲塔拉的女性雪精靈坐在窗邊，正用一塊絨布擦拭著自己的短弓。
她看起來比其他幾個年長一些，面容清秀而沉靜，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編成一條松松的辮子垂在肩側。
她頭也不抬地答道：
「應該快了吧。聽我哥哥說，等那些大塊頭把地下的魔晶礦脈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該回去了。」
凱菈拉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樣嗎？那好耶！」
她拍著手，臉上高興起來：
「之前那些大塊頭餓壞了，天天嚷嚷著要衝進城牆裡面搶吃的，攔都攔不住。」
「這次總算可以讓它們吃個飽了，等它們把礦脈吃乾淨，我們就能回家了！」
其他幾個雪精靈也紛紛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聽說大部隊又找發現了一條新的大礦脈，在一個叫什麼威爾行省的地方。大部隊正趕過去，夠那些大塊頭吃上好一陣子了。」
「那豈不是還要等很久？」另一個雪精靈愁眉苦臉地扯了扯衣領，「我可不想在這兒過春天啊……」
「你就忍忍吧。呃，好吧，這裡確實有點熱過頭了……」
幾個雪精靈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雪雀。
絲塔拉始終沒有插話。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指尖一遍遍撫過弓弦，目光落在窗外茫茫的雪原上。
遠處，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雪白。
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快了。
她心裡默默想著。
前天聖庭大祭司忽然下了大雪山，從冰峰要塞路過直接趕往前線後，她就知道快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讓大祭司這位傳奇強者出動的，只會是因為北境人族誕生了其他傳奇級強者。
而人族有了傳奇強者後，大塊頭們再吃下去，說不定就要惹出傳奇強者之間的大戰了。
這沒有必要。
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強行吃最後一口。
說到底，這裡並不適合她們生存。
大祭司此行，多半是為了主導談判。
也就是說——
或許，很快，便能回去了。
……
基諾城，金焰城堡。
這幾日，羅溫除了照例打理那座日漸繁茂的花園之外，幾乎所有心神都沉入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熟悉自己新金色特性【紅月代行者】的力量。
隨著紅月的持續復甦，他能顯著地感受到，自己與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之間的聯繫正在變得越來越緊密。
他開始觸碰那些原本只屬於世界底層的律動。
比如，月衡法則。
紅月之下，萬物失衡。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而詭譎的法則。
代行者周身常駐無形的紅月失衡力場，能夠扭曲其他穩定法則與能量運轉。
聖光會黯淡、元素會紊亂、鬥氣會滯澀、法術吟唱會出現斷層、領域壓制會局部崩塌。
所有針對代行者的能力，效果會被強制衰減，敵方力量傾向越穩定、秩序化越強，受到的扭曲壓制越劇烈。
同時，戰場內每出現一次傷勢流血，都會滋生血氣，被力場自動吸納，越戰越強，持久戰幾乎無解。
而在進攻端，紅月同樣賦予了毀滅性的手段，月隕法則。
可借紅月之力，凝聚一道月隕法則之槍，可直接抹除目標的秩序存在形態。
對於傳奇以下的生靈，被月隕法則之槍命中，往往意味著徹底的消解，力量體系被拆散，靈魂結構被崩碎。
而對於同階的傳奇強者，這種法則之力也能夠與對方的法則之力相抗衡，互相侵蝕消磨。
也正是通過這段時間對法則之力的理解和摸索，羅溫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極少聽說有傳奇強者隕落的消息。
想要擊殺一個傳奇強者，就必須先磨滅他的法則之力。
而法則之力，作為世界本源的力量，極其難以被磨滅。
它不是鬥氣，不是魔力，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消耗的能量，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與世界本身掛鉤的存在。
這也就造成了傳奇之上強者的一個鮮明特性——
分勝負容易，分生死難！
就比如現在的他，有紅月法則護體，如果有人想要殺死他，就必須先磨滅他圍繞他的紅月法則。
那需要耗費同等甚至更強的法則之力，進行長時間的、高強度的對耗，才有可能做到。
而這種對耗，對於任何一位傳奇強者來說，都是極其得不償失的虧本生意。
而這世上，又有幾個人願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所以，傳奇強者們大多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封印！
與其用自己的法則之力去和對方死磕，不如將對方封印起來，用時間法則去磨損對方的法則根基，等待法則之力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崩解。
這才是傳奇強者之間最常見的處理方式。
想到這裡，羅溫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吟遊詩人的故事中，總是會有各種被封印的魔王、被鎮壓的邪神、被囚禁的古老存在……
那些故事中，被封印的存在，恐怕就是傳奇級存在。
封印者不願耗費更大的本源法則力量去徹底磨滅對方，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更有性價比的方式，將他們封印起來，交給時間去處理。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手掌。
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紅色光芒在他指尖浮現，如同一條細小的血色游蛇，在他指縫間穿梭纏繞。
那是紅月法則的力量，是他作為紅月代行者的權柄具現。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蘊含的、仿佛能夠扭曲一切秩序的法則波動。
也能感受到它與冥冥中那輪紅月之間那種跨越空間的共鳴。
他輕輕握拳，將那縷紅芒收入掌心，然後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
或許，傳奇級強者之間的交流規則，會比他想像中更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