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恢復了寧靜。
莉瑟爾靠回椅背，陷入了沉思。
該選一個什麼時機比較合適呢？
燈火搖曳間，莉瑟爾身後那厚重的深色帷幔忽然動了動。
一道曼妙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曲線動人，長發如瀑般垂落在肩側。
那是一位看上去約莫二十三四的女子，身姿高挑而豐腴，面容嫵媚，一雙狹長的鳳眸中帶著些許慵懶。
她走到莉瑟爾身旁：
「莉瑟爾，到時候，帶我也過去看看唄。我倒想見識見識，那個能夠超出你的預言的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莉瑟爾聞言，轉過頭看向女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薇斯珀拉，我可以帶你去，但你可得答應我，不要動手。」
「紅月代行者出世已成定局，你再出手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而且，傳奇級別的強者交手動靜太大了，一旦打起來，整個北境的局勢都可能被波及。」
「更何況，對方能在這種情況下成為紅月代行者，至今我都還沒有理清他的路徑。這說明他身上有著連我都看不透的東西。你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對方。」
薇斯珀拉聞言，眸光微微深邃了幾分，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不會動手的，我就是想親眼看看那個傢伙長什麼樣，能讓你這麼頭疼。」
說著，她浮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放心吧，我有分寸。」
「嗯，那就好。」莉瑟爾輕輕點了點頭，但眸光中依然帶著一絲謹慎。
她了解薇斯珀拉。
這位血族親王好友表面上看起來慵懶隨和，但骨子裡卻帶著一種高傲。
對方搶了她謀劃多時想要的東西，希望之後，不會鬧出什麼亂子才好。
……
與此同時。
威爾行省，蒼原城。
距離嘉露薇離開告別羅溫，回到這座生養他的城市已經快兩天了。
她聯繫上了曾經的舊部，也摸清了城中的局勢。
今晚，就是她決定動手的時間。
蒼原侯府中。
嘉露薇一路暢行無阻。
各處守衛的侍衛看見她，神色複雜，無人敢攔。
她穿過庭院，推開正廳的大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大廳內，燈火搖曳。
長條餐桌上杯盤狼藉，她的兄長里克特·蘭斯歪靠在主座上，面色潮紅，領口鬆散，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聽到門響，里克特連頭都沒抬，隨手抓起手邊的酒瓶，狠狠砸了過去。
「是誰讓你進來的？！」
「給我滾出去！」
嘉露薇抬手穩穩接住酒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哥哥。
里克特終於察覺到不對。
那雙渾濁的醉眼緩緩抬起，聚焦在來人身上。
剎那間，他瞳孔驟縮，臉上的醉意褪去了大半。
寂靜在空曠的大廳里蔓延開來。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良久，里克特放下酒瓶，身子往後一靠，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你回來了。」
「哈哈。」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沿，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嘉露薇：
「你是來殺我的，對吧！」
嘉露薇聞言，默然。
里克特見狀，忽然狂怒：
「那就來啊！殺死你的親哥哥，然後坐上這蒼原侯爵之位！」
他猛地轉頭，掃向四周垂手而立的僕人和侍衛，聲音陡然拔高：
「還有你們！早就等著了吧！就等著我死了好侍奉新主！」
僕人們臉色煞白，紛紛低頭後退。
侍衛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看向嘉露薇，卻一動不敢動。
嘉露薇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一步步走上前，在長條餐桌的另一端坐下，將手中的酒瓶輕輕放在桌面，推到了一旁。
「里克特，」她開口，聲音平靜：
「你當初為什麼要背叛父親？」
「我不明白。」
里克特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起來，笑得肩膀發抖，笑出了眼淚。
「我背叛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亂跳。
「明明是他背叛了我才對！」
他張狂地笑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親妹妹嘉露薇。
「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個老東西，居然打算把爵位傳給你！」
嘉露薇聞言，眉梢微動。
「還說什麼為我好！」里克特的聲音驟然尖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說我的天賦不足以守住這座邊城！讓我去帝國腹地當一個富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憑什麼？！」
他指著嘉露薇，手指顫抖。
「就憑你的天賦比我好嗎？！」
怒吼在大廳中迴蕩，久久不息。
嘉露薇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垂眸不語。
這件事，她確實不知道。
父親也從未對她提起過。
燭火忽然跳動了一下，映在她明艷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良久後，
嘉露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勾結外人，害死父親。」
里克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目光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死寂。
嘉露薇站起身，從儲物戒取出四個盒子，輕輕放在桌上。
她打開第一個盒蓋：
「這是威頓公爵頭顱。」
她打開第二個盒蓋：
「這是凱倫騎士頭顱。」
她打開第三個盒蓋，沒有說話。
裡面空空如也。
里克特看著盒中那兩顆頭顱，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他竭盡全力，如今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騎士。距離如今妹妹的大地騎士，差太多了……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哥哥。」嘉露薇忽然輕聲道。
里克特的笑意驟然收斂。
他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嘉露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
嘉露薇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下一瞬，血紅的劍光掠過。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徑直落到了第三個盒子中。
嘉露薇盯著看了片刻，合上蓋子，然後轉過身，看向大廳中那些噤若寒蟬的家臣、僕人和侍衛。
她的目光平靜而威嚴，帶著一種蘭斯血脈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冷峻。
「我是嘉露薇·蘭斯，」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
「從今日起，蒼原城由我接管。願意追隨我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追究。」
大廳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名老管家率先單膝跪地，低下頭顱：
「參見侯爵大人。」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家臣、侍衛、僕人紛紛跪倒在地，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沒有人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