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瑟爾沒有急著開口。
她抬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划過。
一縷銀灰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溢出，如同流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眨眼間便將整間會客廳籠罩其中。
結界形成的瞬間，空氣中仿佛泛起了一層細微的漣漪，隨後便恢復了平靜。
但羅溫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鎖。
聲音無法傳出，魔力無法滲透，連精神力的窺探也被隔絕。
做完這一切，莉瑟爾才放下手，平靜地看向羅溫，開口道：
「好了，金焰伯爵閣下，我們可以正式開始會談了。」
「現在，不會有人能知道我們的談話內容，包括使用預知或回溯類的法術，都無法穿透這道結界。」
羅溫聞言，眸光微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隨即又笑道：
「歡迎聖女殿下蒞臨阿克塞城。說起來，我對殿下您也是仰慕已久了。」
莉瑟爾聞言笑了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便直入主題道：
「伯爵閣下客氣了。」
「我聽聞閣下有意加入黑夜聯邦，信奉吾等女神，不知是否屬實？」
羅溫聞言，沒有猶豫。
他迎著莉瑟爾那雙銀紫色的眼眸，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屬實！」
「我對女神的教義深有認同，也願意在信仰上歸於女神座下。」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在正式加入之前，我希望能夠更深入地了解加入聯邦之後，雙方各自的權利與義務。」
莉瑟爾聞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仿佛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她微微頷首道：
「這是自然。信仰之事，本就該發自本心，而非一時衝動。」
她說著，伸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本裝幀精美的典籍，封面上印著一輪銀月紋章，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我親手抄錄的《暗夜禱言》注釋本，包含了黑夜教義的核心要義和一些個人的修行心得。」
「閣下可以先翻閱一番，若有疑問，隨時可以問我。」
羅溫接過那本典籍，輕輕摩挲過封面上的銀月紋章，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深邃的力量波動。
他眸光微眯，然後抬起頭，看向莉瑟爾，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
「多謝聖女殿下。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確實希望能正式加入黑夜聯邦，信奉黑夜女神。」
「但同時，我希望聯邦能夠承認我對威爾行省的統治權，並以聯邦的名義正式冊封我為實地公爵，授予我聯邦上議院議員的資格。」
這番話一出，會客廳中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妮絲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莉瑟爾的表情。
迪莉婭也微微抬起了眼帘。
唯有薇斯珀拉依然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喝著茶，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莉瑟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威爾行省如今實際上已經在閣下的掌控之中，聯邦承認這一點，並無不可。」
「正式分封你為威爾公爵、授予聯邦議員資格，這些我都可以在議會上幫你推動。」
「並在成功之後親自為你加冕、洗禮……」
羅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然而莉瑟爾的話鋒卻在此處一轉：
「但相應地——」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
「除了黑夜教會在威爾行省內獲得自由傳教的權利外，我還希望閣下能夠儘快將原北境力量收攏起來，組建一支軍團，以應付接下來的危機。」
「危機？」羅溫眸光微凝，看向莉瑟爾：「殿下指的是……」
莉瑟爾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後才悠悠道：
「雖然我不知道閣下是如何成為了紅月代行者……」
她的目光在羅溫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是，北境之事，還遠沒有結束。或者說，還沒有真正開始。」
「紅月復甦只是一個起點，與之對應的，下層界，乃至上層界在三月同輝之下都會迎來無比劇烈的變動。」
「我想莫維絲那個傢伙應該給你說過一些吧。」莉瑟爾輕笑道。
羅溫聽完，若有所思，但隨即腦海中也是泛起一抹疑惑。
這段時間，他也是通過龍裔術士小姐的那本《奈瑟斯之書》補了一些課，知道對方所說的下層界和上層界是什麼。
下層界有所變動，這他可以理解。
深淵的惡魔和地獄的魔鬼從來都不安分，趁月詠潮汐的間隙，試圖侵入主位面非常正常，有所變動也問題不大。
但上層界……
那可是神明的神國所在！
也會有變動？
那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於是他試探道：
「殿下說的是巴托九獄和無底深淵會在月詠潮汐之間隙時與主位面交疊吧。」
「不過，那不僅僅是下層界變動嗎？怎麼會牽動到上層界。」
莉瑟爾聽完，輕笑了一聲：
「伯爵閣下，更具體的事，隨著事態發展，你自然會知道。」
「現在而言，暫且認為只是下層界變動也問題不大。」
然後，她想了想，又道：
「不過，如果閣下對這件事確實有些感興趣的話……不妨研究一下當今大陸通用的神聖曆法的由來。」
「額……」
羅溫看著笑吟吟的黑夜精靈預言家小姐，一時有些無語。
他早就聽說過預言家的通病，就是喜歡當謎語人。
今天才初次見面，就見識到了。
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的事情，偏要拐彎抹角地暗示，還要讓他自己去猜。
但他也沒什麼辦法，只能是看著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美麗臉龐道：
「好的，殿下。」
莉瑟爾聞言，那雙銀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
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合作愉快？」
羅溫也是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
這時，薇斯珀拉見狀，放下茶杯，笑吟吟地鼓起掌來：
「恭喜恭喜，兩位都是爽快人。」
妮絲也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迪莉婭則依然侍立在一旁，但目光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莉瑟爾這時又道：
「具體通過議會批准的時間，以及之後的儀式和冊封程序，我會儘快安排。」
「之後，會有一支聯邦的正式使節團和黑夜傳教團前來阿克塞城，先行開展前期工作。」
「而在這段時間裡，閣下可以先翻閱那本《暗夜禱言》，熟悉一下教義的基本內容。」
羅溫點了點頭：
「有勞聖女殿下了。」
莉瑟爾站起身來，看向羅溫，目光中帶著一絲笑意：
「另外，之後作為聯邦的新晉議員，閣下日後在聯邦議會中也將擁有一席之地。北境的局勢，還望閣下多多費心。」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薇斯珀拉：
「你呢？是跟我一起回去，還是再待一會兒？」
薇斯珀拉笑盈盈地站起身來。
她走到羅溫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看向莉瑟爾：
「一起回去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再來。」
她說著，又回頭沖羅溫眨了眨眼，眸光流轉，帶著幾分期待：
「我的未來公爵大人，下次見面，可就是正式的場合了哦。」
「到時，記得稱呼我為親王殿下。」
羅溫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來，親自將三人送至城堡門口。
目送著那三道身影漸漸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城堡中。
妮絲跟在他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
「大人，這一步走得……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
他只是輕輕笑了笑，那笑意中帶著幾分深意：
「以後，我們便屬於黑夜聖女一系的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之後，要注意優先收集黑夜聯邦內部的情報。」
「是，大人。」
妮絲垂眸，輕聲應道。
羅溫沒有再說什麼。
他想了想，解決了一件大事，該放鬆一下了。
於是，他直接摟過妮絲的腰肢，帶著她向頂樓的臥室走去。
天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漸漸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