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堡地下層。
羅溫推開鍊金實驗室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礦石粉末與藥草清苦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室內的溫度比走廊高出不少。
幾盞鍊金魔法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光線落在光滑的石檯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澤。
有四道纖細的身影正在鍊金實驗室各處忙碌著。
有人在低頭研磨著什麼，有人在量杯前小心地滴加溶劑，有人在旁邊的石架上清點著什麼材料……
羅溫走到門口，目光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直接開口問道：
「都準備好了嗎。」
聽到他的聲音，四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
站在鍊金實驗台前的芙洛拉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中的玻璃棒，直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
「大人，材料都已準備完畢。今天要煉製的第一份藥劑主材是做了活性處理的霜晶血參，輔料也按照配方要求的順序與用量，分裝標註好了，您可直接取用。」
羅溫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主實驗台前，掃過檯面上碼放整齊的材料排列與工具布局。
確認無誤後，便不再多言，抬手取過一隻乾淨的燒瓶，開始煉製藥劑。
四階破限藥劑，以他目前的等級水平來煉製不算難。
但同樣的合格品的藥劑，品質也有高下之別。
他這份藥劑是煉製給伊莉絲破限突破大騎士使用的，自然希望做到儘可能最佳的品質。
所以，他也非常認真。
他先將霜晶血參投入研缽中。
細細研磨成粉。
同時，他的精神力如一張無形的大網鋪展開來，捕捉著粉末中每一絲活性波動的頻率。
研磨到某一下時，粉末呈現一種極微妙的色澤變化，從暗紅轉變成一種近似琥珀的透亮，
他立刻停手，將粉末倒入燒瓶中，加入定量的溶劑，以文火緩緩加熱。
芙洛拉站在他身側偏後一步的位置，目光緊跟著他的動作，靜靜觀察著。
之前為了提前準備材料和儀器，整個煉製藥劑的配方和流程，她都看過，並且熟記於心。
所以，在羅溫開口之前，已經默默遞過一支校正過溫度的玻璃滴管和一隻裝有少量穩定劑的小瓶。
羅溫在某個臨界點將研碎的霜晶血參粉末加入反應燒瓶中，隨後調整火焰大小，觀察著瓶內液體的色澤變化。
當那縷深紅色的液體開始轉向純粹的紫紅時，他伸手向後。
一隻裝有定量的月紋蛇蛻提取液的量杯已經穩穩遞到了他指間。
他接下量杯，利落地將提取液沿著玻璃棒緩緩引入燒瓶中。
下一瞬間，瓶內液體猛然翻湧起來，發出輕微的嘶響。
他早已預料到這個反應，穩穩地握住燒瓶底部，微微調整傾斜角度，開始以恆定的速度晃動瓶身。
片刻後。
燒瓶內的液體漸漸平息下來，顏色最終定格成一種晶瑩透亮的淡金色。
羅溫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液體，精神力細細探查片刻後，一抹笑意浮上他的嘴角，然後輕聲道：
「收尾。」
芙洛拉聞言，立刻上前，替他取過封口用的蠟塊與標籤紙，將煉製完成的藥劑倒入早已備好的玻璃瓶中。
然後，她在標籤上落筆——
四階·騎士破限藥劑·伊莉絲。
……
破限藥劑煉製完成後。
羅溫沒有停歇。
他目光移向實驗台中央那兩套早已備好的、截然不同的材料陣列。
今天真正的重頭戲在等著他。
這是兩組六階藥劑。
所用的超凡材料都較為珍稀。
要不是領地里有那道霜心寒鐵礦脈，他可能還沒這麼快集齊材料。
他先看向左側那組材料。
六階·雷髓淬體液·妮絲。
主材是一支封存在冰晶管中的雷屬性亞龍種脊髓液，容量50ml。
那液體呈一種沉鬱的藍紫色。
在管內緩緩流動時偶爾迸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電光，從液體內部蜿蜒閃過，又在轉瞬間熄滅。
即便隔著管壁，羅溫依然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那股狂暴而純粹的力量。
妮絲的黑獄雷龍呼吸法屬性是雷霆類相關的呼吸法，所以這一支脊髓液對藥劑師技巧的要求極為苛刻。
稍有不慎，藥性便會在某一刻失控爆開，廢掉全部材料。
他的目光又掠過輔材。
碎閃蛾蛹，10g。
研磨後呈細碎的銀藍色顆粒，在光線下像碎掉的星屑。
雷紋草精華，15ml。
色澤碧綠通透，散發著刺鼻而銳利的草木氣息。
大地結晶粉末，5g。
那是用來中和雷屬性材料中的狂暴因子的，讓藥性在淬鍊過程中保持穩定，不至於太過激烈。
……
確定完妮絲的六階藥劑所有材料沒有問題後，羅溫看向右側那組材料。
六階·淬荊淬體液·嘉露薇。
主材是百年血髓花，10g。
不同於雷髓淬體液的材料那種張揚的活力，這朵花被壓在密封盒中，呈一種深沉的暗紅色，花瓣厚實如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般的氣息。
輔材包括銀月露50ml。
那是南方精靈帝國森林月光下凝結在銀葉草葉片上的露水。
只有在最安靜的夜裡才能採集到，清澈透亮如液態的月光。
荊紋草精華，15ml。
赤蓮石晶粉末，5g。
……
兩道藥劑，一剛一柔。
雷髓淬體液講究對那股奔涌雷霆的降伏與引導，非常契合妮絲黑獄雷龍呼吸法的日常修煉使用。
淬荊淬體液則更側重培育與蛻變，需要以溫和的手段讓血髓花的深沉力量在藥液中緩慢釋放舒展。
因為嘉露薇的赤荊薔薇呼吸法本就帶有那種從荊棘中催生新蕊的特質，溫和中帶著堅韌的穿透力。
羅溫緩緩呼出一口氣，然後開始。
先煉雷髓淬體液，因為這是六階藥劑，對火候與精神力的要求遠非之前那支破限藥劑可比。
哪怕他已經是七環鍊金術士，也需要他全神貫注地投入其中。
他先將200ml純淨的魔力泉水倒入燒瓶中，以低溫加熱至微微沸騰，再將碎閃蛾蛹的粉末沿玻璃棒緩緩撒入水面。
粉末接觸水面的瞬間，瓶中濺起一朵微小的銀色水花，轉瞬便均勻散開，將液體染成一層淡青色。
他晃動瓶身讓藥劑均勻，保持恆定的溫度，等待溶液穩定。
接著是雷紋草精華。
這一步驟需要格外注意，精華的活性在高溫下會迅速流失。
他必須在液體溫度降至某個精確的區間時，讓精華與蛾蛹溶液充分結合卻不至於被高溫破壞。
燒瓶中碧綠色的液體與先前的淡青混融，化作一種深沉如翡翠的墨綠。
羅溫將那瓶冰晶管中的雷屬性亞龍脊髓液取到手中，用指腹感知著管內液體的溫度，微微眯起目光。
後面的芙洛拉和其他三位學徒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她們可都是知道這些材料的價值的。
要是失敗了，那就得等維蘭提亞聯合商盟的人到時間將下一批交易材料運來，才可以再次嘗試煉製了。
但羅溫絲毫不慌。
他擰開封口，在瓶口將那管脊髓液傾斜，讓那絲藍紫色的液體沿著玻璃棒，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入燒瓶。
接觸的瞬間，燒瓶內爆出一串噼啪的電火花，如細小的雷蛇在水面上瘋狂竄動，整隻燒瓶都在劇烈震顫。
他穩住瓶身，開始釋放七環鍊金術士的精神力，如同一層無形的薄膜貼附於瓶壁內側，壓制雷屬性的狂暴反撲。
不知道過了多久。
燒瓶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開始加入大地結晶粉末固定藥性，每一次加入都能看到液體從刺目的亮藍紫向沉穩的暗紫過渡一層。
片刻後，燒瓶內的液體完全定格為一種高貴的深紫。
羅溫熄火，將燒瓶放入冷卻浴中，等待最後的步驟完成。
然後，沒有休息，立刻轉向第二組材料，開始在另一隻燒瓶中進行淬荊淬體液的煉製……
當最後一道工序收尾時，羅溫已經持續在實驗台前站了快半天。
他熄火，將兩支藥劑分別封瓶。
芙洛拉無聲地上前，替他遞過標籤紙與羽毛筆，站在台側，看著他用筆尖蘸墨，在兩張標籤上分別寫下。
六階·雷髓淬體液·妮絲。
六階·淬荊淬體液·嘉露薇。
羅溫擱下筆，輕呼了一口氣。
第一次煉製六階藥劑就都成功了！
他果然是個天才！
他心中想著，同時看向身後的幾位鍊金術士學徒吩咐道：
「收拾好實驗室，今天辛苦了。」
芙洛拉微微欠身，沒有多說什麼，和其他三位學徒一同開始收拾起來。
羅溫見狀，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地下鍊金實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