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威爾行省的雪開始漸漸停了。
但北境長城方向的戰事，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未曾停息。
從寒息霜原上空那個空間裂隙出現開始，整個戰線便如同一座龐大的絞盤，晝夜不歇地運轉著。
有人在這裡倒下，便再也沒能站起來。也有人在這裡抓住機遇，從無名小卒一路崛起，憑藉戰爭資糧和赫赫戰功贏得青睞與封賞，躋身前所未有的階層。
這裡是深淵，也是階梯。
對於許多士兵來說，一個冬季便足以改變一生乃至世世代代的命運。
然而，對於傳奇強者而言，這一切又是另一番光景。
除卻最初那一場傳奇之戰引發的震盪，此後三個多月的時間裡，雙方傳奇級力量便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再出手了。
畢竟，傳奇本源之力並不是無窮無盡的，試探過彼此的底牌，確認了無法取得壓倒性優勢之後，便沒有必要再做無謂的損耗了。
他們已經活了太久。
正常而言，傳奇強者都有上千年的壽命，能百年這個階段晉升傳奇便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
於他們而言，這三個月不過是千百年的漫長歲月中的一些小調劑罷了。
雖然對於如今北境的許多人而言，這個冬天極為難熬。
但春天還是到了。
某一天早晨，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沿著城牆根的石縫鑽了出來，花瓣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霜。
有年輕的士兵蹲下身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重新握緊了長矛。
……
神聖歷1855年，初春。
阿克塞城。
黑岩城堡，頂樓臥室。
清晨的曦光灑入，將整間臥室籠罩在一片淺金色的柔和暖意之中。
窗外，暖風從北海而來，裹著一點未褪的清寒，將融雪的清冽與嫩芽的微腥一同吹進這座城市的街頭巷尾。
羅溫坐在躺椅上。
懷中窩著一個嬌小可愛的人兒，臉埋進他頸窩，睡得沉而安靜，只露出柔軟的發頂和小片瑩白精緻的耳輪。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那縷柔發，從髮根滑到發梢，不緊不慢。
目光卻落在窗外，俯瞰著腳下正在甦醒的阿克塞城。
炊煙開始裊裊升起，街道上已經出現了早起的身影。
在這個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絕大部分人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有到了真正的貴族階級，也就是封地男爵，才有穩定傳承超凡力量的底蘊。
他收回視線，開始思索起來。
在這兩個月間，他可是沒有一天偷懶，日程被填得滿滿當當。
每日勤耕不輟，煉製各種專屬藥劑、探查推演指導、汲取情緒能量……
從含苞待放到初綻花瓣，再到進入盛花期，每一個步驟都是由他這位勤勤懇懇的園丁精心照料。
如今，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花園已經繁盛太多了，每天都能穩定產出600點以上的自由屬性點。
想到這裡，他打開面板。
【天生魅魔多子多福系統】
【姓名】：羅溫
【年齡】：24
【固有職業】：魅魔
魅惑 lv4（7436/80000）
汲取 lv4（15612/80000）
剩餘自由屬性點：48652
【第二職業】：萬象騎士
萬象熔爐呼吸法 Lv5（13445/+∞）
凜冬守誓劍術 lv4（1078/+∞）
靜默巡禮箭術 lv4（1289/+∞）
【第三職業】：鍊金術士
萬物演變冥想法 lv4（1284/+∞）
藥劑製作 lv4（1568/+∞）
洞察術 lv2（1298/5000）
推演術 lv4（1035/+∞）
……
羅溫目光在面板上緩緩掃過，微微眯眼，陷入了沉思。
現在還能加點的技能，除了固有的魅魔職業技能外，就只剩下了鍊金術士的職業技能，洞察術了。
其他技能都已經到了上限。
但是，他現在的自由屬性點全加到魅惑上也還不夠，而且，他也不打算先加魅魔職業技能。
他還得為差不多半年後的新的聖階職業留點自由屬性點呢。
至於推演術晉升Lv4後解鎖的超限推演，他同樣暫時不打算碰。
那道推演的大門如今已經為他打開，只要他想，便能以現有的知識框架推演出種種晉升方案。
但那又如何？
推演出來的畢竟只是方案，是理論上的路徑，應該遠不如後續的聖階職業能夠直接加點一步到位。
一個是從山腳自己勘探路線攀爬，一個是被人直接送到峰頂。
二者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還是需要等著後面的第三、第四里程碑到了，再做打算。
只是，洞察術可以先晉升了。
大致定下後續加點方略後，羅溫不再遲疑，準備開始加點
……
自由屬性點如同開閘的河水，源源不斷地注入洞察術技能中。
3000……6000……
數字開始飛速跳動。
片刻後。
當最後一個瓶頸被突破。
【洞察術 lv2 -＞ lv3 -＞ lv4】
【自由屬性點 -13702】
【剩餘自由屬性點：34950】
【洞察術 lv4（0/+∞）】
羅溫緩緩睜開眼，輕呼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面板中的數據，開始梳理腦海中新湧現出的知識與感悟。
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與冥想法升級時那種天際般開闊的宏大視角不同，也與藥劑製作突破時那種融入骨血的煉藥經驗不同。
此刻的他，只感覺這世間的一切，萬事萬物之間的層次、結構、脈絡與本質，都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仿佛他只憑著一雙眼睛，就能望見所有事物的內部根底。
面前的木桌在他視野中不再只是一件家具，而是一叢蔓延生長的木質纖維在空間中鋪展開來的結構組合。
但這都只是……表層的變化。
真正令他心神震動的，是那一層屬於天空級洞察術的核心奧義！
它此刻正緩緩在他的意識中展開，極其複雜的信息流、和一個法則定式超凡構型完整鋪陳在他的精神海中。
他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那個名字——
【真視溯源·超限感知】！
相對於之前的洞察術，這是一種更為宏觀和強大的升華。
它對世界的感知，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沿著【真視】法則的脈絡，一直向下、向內里探去。
其法則定式的核心機制極其精密。
羅溫漸漸將其理解清楚，大致可以概括為幾個層面。
第一層，是對人。
此前他能夠通過洞察術看到目標的實力、天賦、生命層級等。
但如今，他還能看到更多。
一個人的生命底色，如同畫布上最初的那層塗層。
但生命波動在能量層面的具象化，如漣漪般一盪一盪地擴散著。
就連對方的潛力和上限，他都能從那些細微的紋理變化中捕捉到一絲端倪。
然後，可以使用推演術，真正意義上來幫助對方突破上限。
不同於妮絲和嘉露薇的突破推演。
她們本就天賦上佳，是天生具備突破天空騎士的潛力，他只是尋找出了那一條最完美的突破路徑。
而現在，他可以在荒蕪之上，無中生有，憑空開闢出一條道路來。
第二層，是對物。
他可以穿透物質的表層結構，看見蘊含於物之深處的規則與本質。
仿佛能隱約觸及到萬物內部流動的法則紋理，那些紋理看似千頭萬緒，卻又遵循著某種古老的秩序運轉。
對於一位鍊金術士來說，這意味著什麼，幾乎無需言說。
而第三層，是和推演術類似。
他可以通過以自由屬性點為燃料，進行超限感知！
每一點屬性點，都能讓他的感知向著更深的一層推進。
投入越多，看得越深。
他所看到的，將不再局限於這個世界的表層，而是在接觸到特定物品時，可以穿透層層疊疊的帷幕，直到觸及世界深處那最為古老隱秘的真相。
羅溫正思索著洞察術的新奧義。
忽然，懷中傳來一聲嚶嚀。
柔軟而慵懶的嗓音響起。
像是春日清晨第一隻醒來的鳥兒，帶著未褪盡的睡意。
一雙瑩白的藕臂不知何時環上了他的脖頸，傳來一片溫潤細膩的觸感。
他垂眸。
懷中人微微動了動，像是覺察到了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往懷裡又鑽了鑽。
臉頰貼著他的肩頸。
呼吸均勻而綿長。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鼻尖，帶著一股極淡的玉蘭花香。
他抬起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拂過她光潔的額頭，順著鼻樑緩緩滑下，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邊。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觸碰，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什麼，嗓音比方才更模糊，帶著軟糯的尾調：
「大人……」
羅溫輕笑不語，看向窗外。
微風拂過枝頭。
有早開的小花正絢爛地盛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