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把截獲的通訊內容在簡易光幕上投出來。
信號斷斷續續，雜音里夾著標準的機械神教頻段呼叫碼，內容很簡短——廢液處理區，西南方向，一百一十公里，被納垢行屍包圍，請求任何形式的援助。
發報時間是四十分鐘前。
「哈迪斯賢者。」塞拉斯念出發報者的身份識別碼，抬頭看向羅亞。
羅亞把光幕往邊上推了推，重新看向那張他正在腦子裡規劃的刷怪塔平面圖。
「一個賢者。」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里有點意味深長，「手邊一定有些好東西。」
塞拉斯沒多問，只等下文。
「先把這邊收尾。」羅亞把工作檯拍在面前的金屬地板上，九宮格格子泛著淡光，「收拾完了再去撈人。」
納垢的瘟疫行屍爬得再快，總比綠皮潮慢。
塞拉斯領命，轉身去安排通訊兵守頻道。
...........
遠端戰場的情況比羅亞預想的還要順一些。
福羅斯帶著八十台終結者和三百多名換裝完畢的慟哭者，像是一堵會移動的鋼鐵壩，把最後一波回頭浪的綠皮徹底壓死在了通道里。
爆彈槍的聲音已經停了。
戰場只剩清掃的腳步聲，和偶爾一聲收尾的刀鳴。
就在慟哭者的突擊矛頭繞過一處倒塌的工業隔斷牆時，卡恩第一個看到了那支隊伍。
七個人，清一色的黑色戰鬥服外套血跡斑斑的輕甲，鑄鐵十字架和燭台狀的腰間配飾，背後背的是聖炎槍，手裡提的是聖戰劍。
戰鬥修女。
其中一人正單膝跪在一具綠皮小子的屍體旁，給倒在旁邊的同伴包紮傷口，動作很快，眼神沒有離開四周。
卡恩舉手，示意部隊停下。
那名包紮的修女反應更快，直接站起身來，聖戰劍橫在胸前。
「極限戰士？」她掃了一眼卡恩身上的藍色塗裝，又掃了一眼後面那片黃色的龐大身影，視線停在了那一整排灰白色的終結者甲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什麼搭配？
福羅斯大步走出隊列，摘下頭盔。
「慟哭者戰團，戰團長福羅斯。」他的聲音平穩，沒有這種情況下通常會有的侷促，「你們是哪個修會的？」
那名修女長官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目光又往那一排終結者上瞟了瞟。
「殉道者修會，修女隊長伊莉亞。」她開口，語氣里有一種控制得很好的遲疑，「福羅斯戰團長............慟哭者，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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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們的終結者，有多少套？」
「八十套。」
伊莉亞的嘴唇抿了一下，沒出聲。
福羅斯看出了她眼神里的那層意思，倒沒有不高興，只是平靜地解釋道：「我們遇到了一位帝皇神選。這些裝備全是那位大人提供的。」
修女隊長盯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確定是帝皇神選，不是混沌的腐化？」
「我們戰團的首席智庫親自驗過。」一個慟哭者連長從旁邊接了一句，語氣里有點被懷疑之後的乾脆，「沒有亞空間的氣味。」
伊莉亞收回視線，把聖戰劍插回劍鞘，轉向自己的隊員，打了一個手勢。
「請帶我們去見他。」
...........
羅亞正蹲在地上，量一處通道的寬度。
他身邊，站著十名剛剛轉化來的新「村民」們已經按照他劃出的格子分頭行動，十個人，分成兩組，相距一百二十八米，各自守著一座正在成型的水流刷怪塔。
材料從旁邊的貨櫃里源源不斷地搬出來，落在地上就是一塊塊整齊的圓石方塊，壘起來，接水流，留落坑。
綠皮被清理了大半，這片區域變得出奇安靜。
..................
這時福羅斯來到了羅亞的身邊。
福羅斯走在最前面，他說：「大人，這是殉道者修會的修女隊長，她們在我們清掃戰場的時候被困在了包圍圈裡。」
羅亞這才轉過身。
七名戰鬥修女站在福羅斯身後，其中幾人在接觸到羅亞身上隱約殘存的帝皇氣息時，腳步當即停住了。
不是被壓制住的那種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停頓。
下一秒，七人整齊地單膝跪下，右拳擊胸。
「帝皇庇佑！」
羅亞掃了一眼，嘴邊浮出一絲客氣的弧度，點頭示意她們起來。
「殉道者修會。」他重複了一下，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自己記得的關於這個修會的隻言片語，然後直接開口，「你們認識塞萊斯汀嗎？」
七名修女對視了一眼，一片茫然。
「塞萊斯汀？」伊莉亞微微蹙眉，「大人，這個名字我沒有在修會裡聽說過。」
羅亞「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算了算時間線，那位後來名動整個帝國的活聖人，此刻大概還沒有出生，甚至連雛形都沒有。
GW那群人在這塊完全是一筆帶過，生平？沒有！具體年份？更沒有！
真是一點參考價值都沒給。
「日後你們就知道了。」羅亞把這個話題隨手翻篇，目光已經落到了別的地方。
福羅斯湊了過來：「大人，這個塞萊斯汀是——」
「以後再說。」
眾人面面相覷，這話顯然話裡有話，但沒人繼續追問。
羅亞的目光定在了伊莉亞領口的位置。
一枚小小的金屬吊墜，圓形的，中間嵌著一小塊透明的密封圓片，裡面裝著幾粒細小的、泛著淡黃色的顆粒。
「你那個項鍊里，裝的是小麥嗎？」
伊莉亞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然後抬起頭，有點沒跟上這個問題的邏輯：「是............這是我家鄉的麥種，我隨身帶著——」
「能借我用一下嗎？」
「............」
修女隊長沉默了一秒，然後直接解下了吊墜，雙手遞了過來。
羅亞接住，打開密封的圓片，把幾粒麥種倒在掌心。
他往周圍掃了一圈，找到了一塊被金屬支撐柱夾著的土壤裂縫，裡面夾著薄薄的一層從上面巢層滲漏下來的淤泥。
夠用了。
他從物品欄里取出工作檯，快速在九宮格里排列木棍和木板。
「咔噠。」
一把四四方方的木鋤落在手裡。
他走到那塊淤泥前，揮動木鋤，對著地面來回劃了三下。黑色的網格裂紋沿著土塊的輪廓蔓延，淤泥塊被翻開，變成了鬆軟的耕地格子。
他蹲下來，把麥種一粒粒點進鬆土里，手指壓實。
幾步之外，他又鑿開了廢水管道上的一處生鏽接口，把鐵桶接在出水口下。清水流滿，他端著桶走回來，往耕地格子邊上一澆，挖了一條引水的淺溝。
整個過程里，伊莉亞一句話都沒說。
她身後的六名修女也全程保持著沉默，但眼神越來越難以形容。
「大人，您在............」
「種地。」羅亞簡潔地回答，沒有抬頭。
開普敦-3的機械眼從旁邊射來兩道掃描光，沒說話，只是高速旋轉記錄。
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真正沉默了。
羅亞走到旁邊的刷怪塔收集箱前，伸手進去摸了一把，出來時，掌心裡躺著一堆白色的粉末——骨粉，從骷髏身上收來的骨頭合成的。
他把骨粉均勻地灑在剛種下的麥地上。
剛才還是一片裸露的鬆土，接觸到骨粉的瞬間，綠色的麥苗從土裡直直地鑽了出來，莖葉舒展，抽穗，灌漿，最後在短短几秒鐘內，變成了一片飽滿的、隨著看不見的風輕輕起伏的成熟麥田。
下巢廢墟里，一片工業腐蝕和機油氣味里，憑空長出了一平米的麥地。
羅亞此刻滿意的笑了笑，有了食物，他在想能不能讓那些受傷的慟哭者吃了小麥做的麵包回血？